“砰！”
竹剑带着破风声挥落，不偏不倚地打在楚子航的右肩上。
他的身体猛地一晃，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两步。
脚下一个趔趄，竹剑从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道馆的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滚到了一旁。
对面的少年宫教练连忙收势，脸上带着明显的紧张，快步上前：“楚子航，你没事吧！？”
楚子航捂着肩膀，低着头，沉默了一瞬。
对于混血种的身体来说，刚才那一击，他只感觉到肩膀上有点痒而已。
就连他身上的伤都没有牵动到。
回过神来的楚子航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面色如常地摇了摇头：“我没事，抱歉教练。”
对面的剑术教练则是以为自己刚才那一下打到他的伤口，要是伤口二度裂开，问题可就大了。
但既然当事人说没事，剑术夏令营的教练也松了一口气，说道：
“没事就行，可能是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别硬撑，不如先回去休息吧，养好了再来。”
楚子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竹剑，将其插回到桶里，低声说了一句：
“抱歉，教练，我先回去了！”
很快，换了衣服，楚子航走出少年宫，穿过一条马路，推开了网吧的玻璃门。
门口虽然贴着“未成年人禁止入内”的字样，但从来没人理会。
网吧里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泡面和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合的味道，键盘敲击声和玩家激动的骂娘声此起彼伏。
在网吧最里面的角落，程皓正窝在沙发里，面前的屏幕上开着几个窗口，双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着，旁边摆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冰红茶。
楚子航走过去，没有打招呼，直接坐到了程皓旁边的位置上。
程皓手上没停，目光已经从屏幕上扫了过来。
看到楚子航的那一刻，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手指的动作也慢了半拍。
“今天那么快？”
以往这个时候，楚子航去少年宫锤炼剑术，没有两个小时是绝对出不来的。
而他对于少年宫的剑术提升，兴致缺缺，所以就会去到对面的网吧，上网接单赚生活费。
虽然卡里有昂热老登给的几百万，但是程皓另有用途，仍然需要赚生活费。
可今天，从他进去少年宫到现在出来，满打满算也就十几分钟左右。
不对劲啊！
程皓没有再问，只是用余光打量着身边的少年。
他的脸色还好，看不出什么异样，但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睛里，此刻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楚子航没有看程皓，也没有看屏幕。
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盯着天花板那片被显示器灯光映得灰蒙蒙的黑色，像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嘴唇嗫嚅了两下，像是在整理措辞，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出声，声音不大，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别扭：
“叔，如果，有个女生约你去水族馆，是什么意思啊？”
程皓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缓缓转过头，程皓看向楚子航。
目光里先是审视和诧异。
似乎在确认这话是不是从眼前这个人嘴里说出来的。
然后，审视慢慢变成了然，又掺了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因为程皓很快猜到约楚子航的是谁。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将目光从楚子航身上移开，重新落回到屏幕上。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在键盘上不紧不慢地敲了几下，将最后一点收尾工作处理完。
“是上次缠在你身边的师妹吧！”
不是疑问，是笃定。
提到夏弥，楚子航的脑海里浮现出夏弥站在阳光下、歪着头冲他笑的样子。
他的耳朵微微泛红了一瞬，不明显。
尤其是在网吧昏暗的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可程皓的余光恰好捕捉到了。
楚子航低声‘嗯’了一个字出来。
继续敲打着键盘，程皓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说道：
“知道仕兰中学里，流传的三大约会圣地是哪里吗？”
对于这个问题，楚子航摇摇头。
这个的确是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
腾出一只手，程皓竖起三根手指，讲解道：
“这三大约会圣地分别是：水族馆、电影院和摩天轮！”
每说一个就弯下一根。
“电影院，灯一关，黑咕隆咚的，女孩子自然的容易产生依赖感。”
“如果碰巧再看个恐怖片，那效果翻倍，男生可以顺理成章地握住她的手，或者搂一下肩膀，别管是真的怕还是装的怕，气氛到了就行。”
“水族馆，安静，浪漫，光线柔和，适合边走边聊。那种地方天然就带着一种拉近别人内心距离的氛围感，不用刻意制造什么！”
“至于摩天轮，更是最适合表白的地方，没有任何人能打扰你，女孩也逃不走，在这十分钟里，有的是机会，增加你们之间的互动。”
“所以你明白了嘛？”
这些东西，其实程皓一开始也不了解的。
但是谁让最近苏晓樯也在调查这些，目的就是为了找到能够适合跟楚子航表白的地点。
没想到，居然用得上。
话音刚落，程皓恰好处理完了这单工作，将内容通过邮件发送了出去。
屏幕上弹出一个“发送成功”的小窗口。
他正要关掉页面，余光忽然扫到了收件箱里一封标记着红点的邮件。
发件人：Mai。
红点还亮着，说明未读。
程皓的手指顿了一下。
自己当初没打开看吗？
滑动鼠标，程皓点开那封电子邮件。
页面正在加载，旁边的楚子航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消化刚才那番“约会圣地指南”。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所以……她这是邀请我跟她约会？”
在点开电子邮件时，程皓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不然呢？”
楚子航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什么也没说。
但程皓从他微蹙的眉心和微微抿起的嘴角里读出了很多东西。
那不是抗拒，不是反感，更像是……一种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东西。
程皓本来先看那封邮件的，毕竟那封邮件有几天了，但他还是选择停下了滑动鼠标的手，转过椅子，正对着楚子航。
“给你个建议吧。”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却认真了几分，不再像刚才那样懒洋洋的，“如果你真的喜欢她，那就去；如果不喜欢，就早点跟人家说清楚，别吊着人家，没意思。”
楚子航抬起头，看着程皓，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没有发出声音。
说完，程皓不管楚子航是什么反应，开始看起网友Mai发来的邮件。
【Hello，亲爱的程。
好久不见，自从中文课堂结束后，我们好像很久没有交流过了。
是这样的，我这段时间，可能要来华夏F市一趟，有没有兴趣见上一面呢？
时间是……，如果可以的话，请回复我邮件。】
看到电子邮件的内容，程皓面露惊讶。
Mai来华夏了！？
来得还是他所在的城市？
这么巧的吗？
这算不算是网友面基？
按照惯例，是不是应该改个名网名呢？
面基成功就叫半岛冻柠茶！
面基失败就叫半岛没有茶！
老铁有没有蹲后续的？
就在这个时候，程皓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一道黑影凑了过来。
他猛地拧头，发现自己的便宜侄子楚子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旁边的座位上探过身，正直直地盯着屏幕。
这小子什么时候靠过来的？
程皓手指飞速一动，关掉了邮件窗口。
但已经迟了。
楚子航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睛里，此刻泛起了前所未有的光亮，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他缓缓将目光从漆黑的屏幕移向程皓，嘴唇微启，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八卦：
“所以……这是婶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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