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了。”
方悠悠走近几步,看着地上的收获,“周大哥收获不错。”
这时,堂屋的里面通往左边房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小清韵揉着眼睛走出来,头发睡得乱蓬蓬的,几缕发丝贴在脸颊。
看见哥哥,她眼睛一亮,小跑过来就要抱。
“先等等。”
周清怀抬手制止,他手上还沾着泥土和些许血迹。
“哥哥手脏,洗洗再抱你。”
小清韵听话地停下,却不肯离开,像条小尾巴似的跟着哥哥。
周清怀去厨房打水洗手,她就扒在门框上看;周清怀泼了水,她立刻递上干净的布巾。
方悠悠蹲下身查看猎物:“这些怎么处理?”
“鸡晚上炖一只,给清韵补身子。”
周清怀擦着手,目光落在方悠悠纤细的手腕上,“你也该补补。”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眼神锐利起来:
“你的身手…你有这种本事,怎么会被你奶奶卖了?还让自己病成那样?”
这话问得突然,但方悠悠早有准备。
她继续收拾着地上的猎物,声音平静:
“去年秋天,我去后山砍柴,遇到个受伤的老猎户。我把他背下山,又偷着照顾了几天。他伤好后,说看我心善,教了我几招防身的把式。”
她抬眼看向周清怀,眼神坦然:
“家里奶奶重男轻女,我若显露出会这些,只会被使唤得更狠,说不定还会逼着我去做更危险的事。我本想着,等攒点钱,找个机会离开方家,一个人也能过活。没想到前阵子染了风寒,病得昏沉,就被奶奶趁机卖了。”
周清怀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姑娘,又看看紧紧挨着自己的妹妹,心里那点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病相怜的酸楚。
都是苦命人。
他十六岁被征去当兵时,妹妹才一岁。
离家第三年收到信,爹病死了。
后来回来后,听村里人说,他娘在他爹死后,很快跟村里的王癞子搅在一起,让才两岁的妹妹学着干活,家里钱不够就卖地……
若不是村长和几个心善的邻居偶尔接济,妹妹怕是早就没了。
所以他一回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对男女赶出去。
可惜地已经卖了,想赎回来难如登天。
好在军中一个过命的兄弟前几日捎信来,说县里顺远镖局招人,工钱高,他才动了心思,这才去买了方悠悠。
“过去的事,不提了。”
周清怀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他弯腰提起一只山鸡,“晚上炖汤,多喝点。”
小清韵似懂非懂地听着,小手轻轻拉了拉哥哥的衣角。
周清怀摸摸她的头,语气温和下来:“去帮姐姐烧火。”
小姑娘眼睛亮了亮,用力点头,跑进厨房搬小凳子去了。
方悠悠看着兄妹俩的互动,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些。
这个解释周清怀接受了,至少暂时不会深究。
至于往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周清怀看着地上的五只猎物,沉吟片刻,心中有了计较。
他将三只野兔放到一边,对正在烧火的小清韵道:
“清韵,去拿个篮子来。”
又对方悠悠说:“把这几只兔子和鸡清理干净,毛拔仔细些。”
方悠悠应了声,动作麻利地开始处理。
野兔灰褐色的皮毛被完整剥下,山鸡斑斓的羽毛也一一褪去,露出粉白的皮肉。
周清怀在一旁将鸡和兔子剖开,内脏分置,肉块洗净。
“这两只鸡咱们留着。”
周清怀将处理好的鸡挂到厨房檐下通风处。
“兔子,这只肥的给村长家,另外两只剖成四份,给东头的周三叔公、西边的周大娘、前院的铁柱哥,还有后坡的春婶子。”
他顿了顿,“当年我不在,清韵多亏他们照应。”
方悠悠点头,手下动作不停。
她注意到周清怀分肉很有章法。
给村长的是整只,其余四家各得半只兔子,既显心意,又不至于太过惹眼。
全部收拾妥当,日头已西斜。
周清怀用草绳将兔肉系好,整只的放入竹篮,其余四份用油纸包着搁在上面。
他洗了手,对一直跟在身边的小清韵道:“走,跟哥哥出去一趟。”
又看向方悠悠:“你也一起。”
三人出了院门。
暮春的傍晚,村子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暖光里。
周清怀家门前就是村里的土路,两旁是错落的土坯房。
偶尔有妇人坐在门口择菜,见周清怀领着两人走过,都抬头打量,目光尤其在方悠悠身上停留。
村长家住在村子中央,是座青砖灰瓦的院子,比别家气派些。
周清怀叩响门环,里头传来脚步声。
开门的是一位五十来岁的长者,身材清瘦,面容严肃,穿着一身半旧的深蓝长衫。
看见周清怀,他眉头微展:“清怀啊,快进来。”
“五爷爷。”周清怀恭敬地喊了一声,领着小清韵和方悠悠进院。
村长周正德论辈分是他爷爷的堂弟,在村里威望很高。
堂屋里,周清怀将竹篮里的整只兔子拿出来:
“今天进山有点收获,这只兔子您尝尝鲜。”
周正德看了一眼:“客气什么。你刚回来,家里正要用钱。”
话虽如此,却也没推辞,目光转向方悠悠,“这位是?”
“她叫方悠悠,是我买来照顾清韵的。”
周清怀将小清韵轻轻往前推了推。
“过几日我要去县里镖局谋个差事,清韵年纪小,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周正德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神锐利地打量着方悠悠:
“买来的?哪的人?底细清楚吗?”
“杏花村的,家里女孩多,被她奶奶卖了。”
周清怀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五爷爷,我今日带她来,一是认认门,往后若有什么事,还请您多照应;二是……”
他看了方悠悠一眼,“悠悠刚来咱们村,许多规矩不懂,您在村里德高望重,也让她见见,知道往后该敬着谁。”
这话说得含蓄,但周正德立刻听懂了。
周清怀不单是带人来认路,更是将人带到他眼前过过眼,日后若这女子有什么不妥,自己便是能镇得住、也能递消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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