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怀察觉她的靠近，没有回头，只淡淡道：“想认？”
方悠悠立刻点头，声音清晰：“想学。”
在这个世界，不识字如同睁眼瞎，她必须尽快掌握这门技能。
周清怀没说什么，只将册子往中间挪了挪，让她也能看清。
小清韵抬起头，好奇地看了一眼这个新来的姐姐，又低下头，用小手指着哥哥刚教过的那个“人”字，无声地比划着笔画。
于是，厨房里出现了一幅奇特的画面：
灶膛里的火苗不时窜动，映着三人专注的身影；炖鸡的香气逐渐弥漫开来，油灯照亮泛黄的书页。
周清怀低沉的声音讲解着一个个字：“天”、“地”、“日”、“月”……
小清韵听得认真，方悠悠则一边默记字形，一边对照着自己记忆中的知识，寻找着关联与差异。
她学得极快，几乎过目不忘，这让周清怀有些惊讶，讲解的速度也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期间，方悠悠不时起身去看顾灶火，用锅铲轻轻推动锅里的鸡块，防止粘底。
回来后又自然地接上学习的进度，毫无滞涩。
待鸡汤熬得浓白，香气扑鼻时，字也教了十来个。
方悠悠起身，开始贴饼子。
和好的面团在她手中被分成小剂，搓圆，拍扁，沿着铁锅滚热的边缘，“啪”一声贴上去，一圈贴完，盖上锅盖。
利用炖鸡的蒸汽和锅壁的热度，饼子很快就能熟透，还能吸收汤汁的鲜美。
不多时，饼子熟了，边缘焦黄，浸了鸡汤的一面油润诱人。
方悠悠将饼子铲出，又将鸡肉连汤盛出三大碗。
金黄的饼子，浓白的鸡汤，点缀着翠绿的葱花，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三人围坐在厨房的小木桌旁。
小清韵捧着自己的碗，吹了吹热气，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汤，眼睛立刻满足地眯了起来。
这个姐姐做的饭比哥哥做的好吃。
饼子掰开，蘸着汤汁吃，更是鲜美。
她吃得比中午放松了许多，小口不停。
周清怀也吃得很快，但吃相依旧沉稳。
他不得不承认，这姑娘的手艺确实好，简单的炖鸡贴饼子，做得滋味十足。
他都有些吃撑了。
看着妹妹吃得香，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饭后，方悠悠将剩下的少许鸡肉和汤单独盛在一个碗里，盖上盖子，对周清怀道：
“周大哥，明早我用这汤下点面条，再撕点鸡肉进去，行吗？”
周清怀正用布巾给妹妹擦脸，闻言点头：“都随你安排。”
他顿了顿，难得补充了一句，“你做的饭食，清韵爱吃。往后厨房的事，你看着办就好，不用事事问我。”
这话等于将厨房的支配权交给了她，也是一种信任的表示。
他做的饭仅仅只是“熟了能吃”，而这姑娘来了不过一日，做的几顿饭却让妹妹胃口大开，他自然乐得放手。
方悠悠应了声“好”，心中安定不少。
能自主安排饮食，对她调理自己和那小丫头的身子都大有好处。
夜色渐深，天地归于宁静，家家户户的灯火渐次熄灭，只余零星几点，很快也隐入黑暗。
天上有月，却是一弯细细的眉月，光华黯淡，勉强勾勒出远山和近树朦胧的影子。
周清怀推开院门，回头低声道：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他要去拿回藏在山脚的羊。
方悠悠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下意识叮嘱了一句：“小心些。”
周清怀脚步微顿，似乎有些意外她会说这个，只简单应了声：“不远。”
他想了想，又道，“把热水备上，等我回来。”
“好。”
看着那高大的身影融入夜色，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方悠悠转身回了厨房。
小清韵还坐在小凳子上，手里无意识地捏着一小块方才剩下的饼子边角。
“清韵，困不困？要不要先去睡？”方悠悠问她。
小姑娘刚刚已经洗漱过了，小脸干干净净。
周清韵立刻摇头，小手攥紧了衣角，眼神瞄向外面，透着不安。
哥哥出去了，他说了很快，她想等他，不想一个人回房。
方悠悠看懂了，也不勉强。
“那行，你就在这儿待着，别乱跑。”
她开始忙活起来。
灶膛里的火还没完全熄灭，她添了几根粗柴，大铁锅里重新添满水，盖上盖子。
接着，她走到院角，将那个用来洗衣服的大木盆拖进厨房。
她又将厨房中央那张小木桌挪到墙边，腾出一片空地。
小清韵好奇地看着她忙活，不明白要做什么，但厨房里明亮的火光和方悠悠有条不紊的动作，让她心里的不安消散了些。
约莫半个时辰后，院门再次传来响动。
周清怀回来了，肩头扛着一只沉甸甸的成年野山羊。
羊已经死了，脖子上有个血洞，是陷阱造成的致命伤。
他将羊“咚”一声放在厨房空出来的地面上，溅起些许尘土。
羊很壮实，一身灰褐色的毛沾着泥土和干涸的血迹。
周清怀喘了口气，看向妹妹，声音放轻了些：
“清韵，要不你先回屋睡觉？哥哥要处理这只羊。”
小清韵看着地上那只庞然大物，眼神里充满了惊奇和一丝畏惧，但还是坚决地摇了摇头。
她没见过杀羊，更没见过这么大的猎物，既害怕，又忍不住想看。
方悠悠在一旁无奈道：“我问过了，她不肯。”
周清怀皱了皱眉，他是怕接下来的场面太血腥，吓到妹妹。
但见她执意留下，也不想强硬安排她。
“那就转过去，别看。”
周清怀沉声道，开始解下腰间的匕首。
方悠悠则走到小清韵身边，轻轻扳过她的肩膀，让她面朝灶膛。
“清韵，帮姐姐看着火，别让火灭了。还有啊，”
她声音温和，带着点诱哄：
“明天咱们有羊肉吃了，你想想，羊肉怎么做好吃？是炖得烂烂的，还是烤得香香的？姐姐给你做。”
果然，这话成功转移了小丫头的注意力。
她有限的记忆里，肉都是奢侈的，更别提羊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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