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远远见过村长家那头拉车的大水牛，又高又壮，她从来不敢靠近。
羊肉该是什么味道呢？
她乖乖盯着灶膛里跳跃的火苗，小脑袋里开始费力地想象，暂时忘了身后即将发生的事情。
周清怀见状，看了方悠悠一眼，目光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这姑娘，心倒是细，也懂得怎么哄孩子。
他不再耽搁，蹲下身，开始利落地处理起来。
先用匕首在羊后腿蹄子处割开小口，插入细竹管，鼓起腮帮子用力吹气，让羊皮胀起，便于剥离。
方悠悠默默递过烧好的热水，协助烫皮刮毛。
整个过程快速而熟练，显然周清怀不止做过一次。
开膛破肚，分离内脏，剥下整张羊皮……
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气和特有的膻味。
周清怀动作干脆，尽量不弄出太大动静，也没让血污溅得到处都是。
小清韵虽然背对着，但耳边听着那利刃划过皮肉、骨头被斩断的细微声响，鼻尖闻着越来越浓的味道，小身板还是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她悄悄侧过一点点头，想偷看，却被方悠悠轻轻按了回去。
“火快小了，加根细柴。”
方悠悠的声音平稳如常，仿佛身后不是在解剖一只羊，只是在处理寻常食材。
小清韵，赶紧照做，那点害怕又被分散了。
周清怀将内脏仔细取出，放在一旁的木盆里，肠肚等物则用旧草席裹好，准备明日埋掉或丢弃。
羊身被分解成几大块：四条腿、两扇肋排、一大块脊肉。
羊头也被完整取下。
“皮子硝好了能卖钱，也能自己做件皮袄。”
周清怀抹了把额头的汗，看着分解好的羊肉。
“这些肉，明早我背去镇上。留条后腿，咱们自己吃。”
方悠悠看着地上那一大堆鲜红的肉，点点头。
这条后腿不小，够他们吃好几顿了。
她已经开始盘算着：
羊肉性温，最适合补养，可以炖汤，可以红烧，羊骨头熬汤底煮面更是鲜美……
等全部处理妥当，用干净的旧布盖好肉块，周清怀和方悠悠两人身上都不可避免地沾了些血迹和气味。
两人就着剩下的热水快速清洗了手脸，又将厨房地面粗略冲洗了一遍，开窗通风。
小清韵直到哥哥和姐姐都收拾干净了，才被允许转过身。
厨房里虽然还有点味道，但那只血淋淋的大羊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几大块盖着布的肉。
她小小的心里，只有对方悠悠说的“明天做好吃的”期待。
周清怀看着妹妹完全没有一丝害怕的小脸，又看了看正利索收拾着狼藉的方悠悠，心里不由得想：
这姑娘，或许真是买对了。
第二日，天还没亮，周家小院的门就被轻轻拉开，周清怀背着塞得满满当当的硕大背篓率先走出，篓口用旧麻布严实盖着。
他转身，对门内压低声音道：“跟紧些，莫出声。”
方悠悠牵着尚有些迷糊的小清韵走了出来，反身仔细掩好院门。
小姑娘被哥哥从暖被窝里叫起，此刻眼睛半睁半闭，全靠方悠悠拉着走。
晨风寒冽，扑在脸上让人一激灵，小清韵这才清醒了些，抓紧了方悠悠的手。
周清怀选择这个时辰出发，自有考量。
昨晚带回的羊是个大收获，也是不小的“财帛”。
村里人虽大多淳朴，但人心难测，穷困时见不得别人好、眼红嚼舌根的事儿并不少见。
他家现在看似一穷二白，没了田地，可若让人知道他轻易猎到肥羊卖钱，难保不会有人心里泛酸，或揣测他还有别的门路，平白招惹是非。
他离家多年，深知“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有些人不会记着你家徒四壁，只会盯着你偶尔得到的好处。
三人脚步轻快，沿着村中小路疾行，很快就出了村。
天色太早，路上空无一人。
周清怀走在前头，不时回头看一眼，确保两人跟上。
一路无话，紧赶慢赶，在天光大亮时，他们已远远看见了小河镇的轮廓。
小河镇不大，一条清澈的河流蜿蜒而过，镇子便依着河道铺展开来。
他们到达时，镇上已苏醒了大半。
沿河的青石板街道两侧，许多店铺已经卸下门板，一些卖菜、卖柴、卖些山货的农人也在街边寻了位置，开始摆放货物。
人声、脚步声、摆弄东西的声响渐渐汇聚，属于市镇清晨特有的嘈杂与生气扑面而来。
周清怀没有在街边停留，他目标明确，背着沉重的背篓，径直朝着镇上看起来最气派的一家酒楼——“悦来酒楼”走去。
酒楼刚开张，伙计正在洒扫门庭。
“掌柜的在吗？有些山货，看看可要？”
周清怀站在门口，声音不高不低。
很快，一个穿着体面绸衫、留着两撇胡须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正是掌柜。
他掀开背篓上的麻布一角，看到里面处理得干干净净、色泽鲜红的好羊肉，眼睛微微一亮。
伸手按了按肉质，又凑近闻了闻，点点头：“倒是新鲜。整只羊？”
“是，昨夜刚得的野山羊。”周清怀道。
掌柜的沉吟了一下：“这分量…我一家酒楼一时倒也用不完这许多鲜肉。”
他看着周清怀，似乎在想怎么处理。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捋了捋胡须：
“这样吧，肉我要了。价钱按市价给你。正好，镇东头的胡员外家，这几日似有宴客之需，我匀一些送去，他们府上惯用这些新鲜野味。”
周清怀自然无异议，能整批出手省去零卖麻烦，自是最好。
两人很快谈妥价钱，25文钱一斤，因为都是处理好的肉，也没什么好说的。
过了秤，112斤，掌柜的拿了2两八钱银子。
卸下重负，周清怀明显松了口气。
他将卖肉得来的银钱仔细收好，这才有暇看向一直安静跟在身后的方悠悠和妹妹。
“我带你们认认镇上的路。”周清怀说道，开始领着她们沿街慢慢走。
小河镇的主街就这一条，与河道平行，并不算长。
街道两旁是高低错落的房屋，前店后宅或下店上宅的格局居多。
(https://www.biqvya.cc/id221720/14257112.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biqvya.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vya.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