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丰裕粮行’，买米面杂粮的地方。”
周清怀指着一家店面较宽、门口摆着几个装谷物的麻袋的店铺。
“也是咱们村多数人来粜（tiào）粮买粮的地方，价格还算公道。”
往前走不远，是一家布料店，门口挂着些成匹的粗布、细布，颜色以青、蓝、灰为主，也有少许红绿彩线点缀。
“‘刘记布庄’，扯布做衣，或是买些针头线脑，可以来这里。”
再往前，空气中飘来淡淡的腥气，是肉铺。
案板上摆着些猪肉，老板正用力砍着骨头。
“王屠户的肉铺，镇上人买肉大多来这。”
周清怀低声道，“不过自家若能猎到，还是省些钱。”
除此之外，还有卖杂货的“丁家杂货铺”，里面锅碗瓢盆俱全；有兼卖些粗劣点心的茶寮；有铁匠铺传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甚至还有一家小小的书肆，门面冷清，与周遭格格不入。
周清怀走得不快，每到一处，便简短说两句，不仅是告诉方悠悠这些店铺的功用，也提一两句掌柜的大致秉性或是需要注意的地方。
比如粮行的伙计可能会在秤上做手脚，布庄的老板娘嘴碎但心不算坏，杂货铺的丁老头算账最精明，等等。
方悠悠默默跟着，目光敏锐地扫过每一处。
她不仅在记店铺位置和功用，更在观察这个时代市镇的运行方式、人们的衣着举止、货物的种类和大概价格。
小清韵则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与寂静山村截然不同的热闹景象，小脸上满是惊奇，紧紧攥着方悠悠的手。
一条街走完，也就花了不到两刻钟。
周清怀见该指点的都指点了，便道：“我们去粮行买些米面就回去吧。”
家里存粮不多了。
“周大哥，”方悠悠却轻声开口，脚步没动，“能不能再买些菜种？”
周清怀停下，回头看她。
“院子里的菜地，空着可惜。我看过了，土质还行，就是缺肥少种，长得稀拉。若能补上些好种子，仔细侍弄，往后家里日常吃菜也能宽裕些，不必时时花钱买。”
周清怀想到她做饭的手艺，若是菜蔬丰足，妹妹的伙食确实能更好些。
况且，买种子也花不了几个钱。
“成。”他干脆地点头。
“那先去丁家杂货铺看看，他家有时也卖种子。”
于是三人走进了“丁家杂货铺”。
铺子不大，东西却堆得满满当当，从墙角的铁锅陶罐，到柜台上摆放的针线、顶针、劣质胭脂水粉，再到挂在梁上的草绳、簸箕，空气中混杂着铁锈、尘土和某种说不清的陈旧气味。
掌柜丁老头正眯着眼用一块绒布擦拭一个铜壶，见周清怀进来，也只是掀了掀眼皮：
“清怀小子，买点什么？”
“丁伯，看看菜种。”周清怀道。
“菜种啊，在那边墙角筐子里，自己看吧。”丁老头指了指。
方悠悠闻言，立刻走到墙角。
那里放着几个敞口的粗陶筐，里面是些用干荷叶松松包着的小包，上面用木炭歪歪扭扭写着字，有些字迹已模糊不清。
她蹲下身，仔细翻看起来。
一包是南瓜籽，颗粒大而扁平，色泽灰白；一包是黄瓜籽，细小一些；还有豇豆（长豆角）种子，暗红色；一包写着“菘”（白菜）的，种子更小，呈黑褐色；另有芥菜、萝卜（写着“芦菔”）的种子。
要是从前她肯定不认识，但是末世里，什么东西都是精贵的，尤其是种子。
基地还专门宣传过这些种子的形态、特点。
她甚至还发现了一小包韭菜根，用湿泥巴裹着，勉强保持着一点水汽。
“有茄子种吗？”方悠悠抬头问。
丁老头哼了一声：“那东西娇贵，种子也贵，咱们这儿寻常人家少种。没有。”
方悠悠也不失望，将挑出来的几样——南瓜、黄瓜、豇豆、白菜、萝卜、韭菜根——每样拿了一些。
又看到角落里有些散装的芫荽（香菜）籽和小葱头，也各要了一点。
“就这些。”她将选好的种子拿到柜台。
丁老头瞥了一眼，拨了拨算盘：“南瓜籽五文，黄瓜籽三文，豇豆三文，菘菜两文，芦菔两文，韭菜根算你两文，芫荽和小葱头饶给你了。一共十七文。”
周清怀正要掏钱，方悠悠却指着那包南瓜籽道：
“丁伯，这南瓜籽看着不太饱满，好些瘪的，能否再添一小撮？”
她又拿起白菜种子，“这菘菜籽像是陈年的，出苗率怕是不高，价钱可否再让让？”
丁老头瞪起眼：“你这丫头，好生计较！这价钱已是公道！”
方悠悠神色平静：“丁伯，我们买了这许多，也是常客了。种子若不好，种下去不出，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地力和功夫？您行个好，添些饱满的，或是再减一两文，我们下回还来您这儿买盐买油。”
周清怀有些意外地看着方悠悠，没想到她砍起价来有板有眼，话也说在点上。
丁老头被她这么一说，又看了看旁边的周清怀，悻悻道：
“行了行了，添你一小撮南瓜籽，再饶你一文钱，十六文，不能再少了！”
“谢丁伯。”方悠悠这才退开，让周清怀付钱。
周清怀数出十六个铜板递给丁老头，方悠悠则小心地将几包种子收好，尤其是那裹着湿泥的韭菜根，特意用一张干荷叶重新包了一层。
走出杂货铺，方悠悠将种子贴身放好，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有了这些，院子里那块地就能真正利用起来了。
南瓜可以沿墙根种，豆角黄瓜要搭架子，白菜萝卜秋冬不愁，韭菜割一茬长一茬，小葱香菜调味……她心里已经有了规划。
小清韵一直安静地看着，此刻见方悠悠收起那些小小的纸包，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种子？
种下去，真的能长出那么多好吃的菜吗？
周清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转身继续朝着粮行的方向走去。
只是那步伐，似乎比刚才又轻快了些。
这买来的姑娘，好像真的挺会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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