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悠悠只笑笑：“春日短，过了这季就没了。多备些，心里踏实。”
这话落在旁人耳中，只觉这新来的姑娘未免太过“俭省”或“虑事长远”，甚至有点“过于操心”，像是生怕没吃的。
不过想想，周清怀家现在没有地，确实要多屯点。
但周清怀冷眼瞧着，却看出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这姑娘眼里有种近乎执拗的专注，那不是寻常农家为度荒而储备的谨慎，倒更像是一种深刻烙印在骨子里的习惯：
对食物极度珍视，对“匮乏”有着超乎常人的警惕与准备。
这习惯，配上她偶尔流露出的、与瘦弱身形不符的利落身手和沉静眼神，总让他觉得有些违和，却又说不上具体。
但无论如何，这对目前的周家来说，并非坏事，甚至是难得的优点。
家里吃食肉眼可见地丰足起来，饭桌上总有新花样，妹妹的小脸似乎也圆润了一点点。
更让周清怀暗自点头的，是方悠悠对清韵的态度。
她没有刻意讨好，也不虚浮地哄逗，就是很自然地带在身边。
上山采野菜，会教她辨认；回家处理食材，会让她帮忙分拣，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晾晒收拾，也会让她递个东西。活计不重，更像是让她参与进来，不至于一个人闷着。
清韵起初还有些怯生生的疏离，这几日下来，虽然依旧安静，但跟在方悠悠身边时，眼神明显活泛了许多，偶尔还会主动比划着指出某样野菜。
比起之前自己在家时，妹妹要么像小尾巴一样紧紧跟着自己，要么就整天躲在房里不出声的样子，实在好上太多。
这几日，周清怀自己也进山了几趟，陷阱时有收获，除了留下自家吃的野鸡、兔子，其余的也都趁早拿去镇上换了钱。
家里慢慢有了些积蓄，虽然离赎回田地还远的很，但至少日常用度宽裕不少，妹妹和方悠悠的衣衫鞋袜也该添置了。
转眼到了四月底。
这日晚饭后，周清怀没有像往常那样检查工具或教妹妹认字，而是将方悠悠叫到堂屋，神色比往日更为凝重。
“我明日一早动身去县城，”他开门见山。
“顺远镖局那边之前就已经说定，这一去，短则十来日，长则月余才能回来。”
方悠悠点点头，这在她预料之中。
周清怀看着她，继续道：
“我走之后，家里就剩你和清韵。有件事，你得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
“王癞子那边，我前几日留意到，他在村里转悠，打听我在做什么。”
方悠悠眼神一凛，立刻明白了。
“之前我在家，他吃过亏，知道讨不到便宜，所以缩着。但若家里只剩你们两个女人孩子，”
周清怀眼神锐利，“他必定会来生事。或是想闯进来搜刮，或是想耍无赖占便宜，甚至可能想抢回清韵。”
方悠悠神色未变，只问：“他身手如何？有无同伙？”
“不过是个惫懒无赖，有把子蛮力，但没正经练过。同伙…村里几个游手好闲的可能被他撺掇，但真敢动手的不多，最多壮个声势。”
周清怀看着她，“你之前说有身手，能对付三五个普通汉子，这话可还作数？”
“作数。”方悠悠回答得干脆。
周清怀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平静的面容下看出更多底细，最终只道：
“能护住最好，护不住，莫要硬拼。立刻带着清韵，去寻村长，或者去前院铁柱家、西头周大娘家求救。村里人看在同宗份上，不会坐视不管。”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比他自己常用那把短些，但刃口锋利，连着皮鞘一起递给方悠悠。
“这个你拿着，防身。平时收好，莫让人看见。”
方悠悠接过匕首，入手沉甸，她拔出一寸看了看寒光凛冽的刃口，点头：“我明白。”
“清韵我会跟她说，让她听你的话。”
周清怀最后道：“这个家，还有我妹妹，就暂时交给你了。”
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托付。
“周大哥放心。”
方悠悠将匕首仔细收好，抬起眼，目光平静且很坚定，“我会照顾好清韵，看好这个家。”
最后周清怀给了她一两银子，让她缺少什么就去镇上买。
第二天早上，天还黑沉沉的，周家小院却已有了动静。
厨房里亮着温暖的灶火，方悠悠正在灶台前忙碌。
她烙了几张杂粮饼，用干净布巾包好，又取出一个竹筒，灌满烧开放凉的水。
她知道赶路辛苦，干粮要实在耐饥，水更是不能少。
堂屋里，周清怀昨晚就已经收拾好了包袱。
他换上了一身深蓝色劲装，头发用布带紧紧束起，腰间别着那把惯用的匕首，肩上背着一个不小的灰布包袱，里面是换洗衣物和少许盘缠。
他身形挺拔地站在那儿，正低声对紧紧拽着他衣角的小清韵说着什么。
小清韵仰着小脸，眼圈红红的，却没有哭出声，只是那双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要掉不掉，满是依恋和不舍。
她的小手死死攥着哥哥的衣角，指节都有些发白。
周清怀蹲下身，用粗糙却异常轻柔的手掌摸了摸妹妹枯黄的头发。
“清韵听话，哥哥去挣钱，给你买新衣裳，买好吃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并且很柔和：“在家要听悠悠姐姐的话，不要乱跑，知道吗？”
小清韵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滚落下来，滑过瘦削的脸颊。
她松开衣角，小手比划着，让他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周清怀点点头，站起身，看向拿着干粮和水走过来的方悠悠。
“周大哥，干粮和水。”
方悠悠将布包和竹筒递过去，“路上当心。”
周清怀接过。
他看了方悠悠一眼，那目光深沉，包含了未尽之言和沉重的托付。
“家里就交给你了。”他只说了这一句。
“嗯。”方悠悠郑重应下。
周清怀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院门。
小清韵亦步亦趋地跟着，到了门口。
(https://www.biqvya.cc/id221720/14257105.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biqvya.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vya.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