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糖在这个时代可是精贵物，寻常农家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回。
此刻，她借着橱柜门的遮挡，从空间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大约二两雪白细腻的白糖。
“看，这是糖。”
她将油纸包打开一点，让小清韵看那晶莹的白色，又沾了一丁点儿在她唇边。
“尝尝，是不是很甜？”
小清韵伸出小舌头舔了舔，眼睛瞬间睁大了，那甜味对她来说很是陌生且奢侈，小脸上绽放出惊奇又渴望的光芒。
“等下就放在米糕里，让整个糕都变得甜甜的。”
方悠悠笑着，然后将油纸包放在桌子上。
先把锅里的茶叶翻了一下，免得烘烤糊了。
然后将泡好的米沥干水，开始用石臼慢慢舂捣。
她一边用力，一边继续用描述美食来分散小清韵的注意力。
“等米捣成细细的粉，和上一点水，揉成团，再放到锅里蒸。蒸的时候，香气就会飘出来，满屋子都是米香。蒸好了，切成小块，白白胖胖的，咬下去，软软的，糯糯的，里面的糖化了，甜滋滋的……”
她描述得细致又生动，小清韵听得入了神，身子不知不觉坐直了，眼睛跟着方悠悠的动作转，偶尔吞咽一下口水，似乎已经忘记了刚才的恐惧，满心满眼都是对那“又软又糯、甜滋滋”的米香糕的期待。
午后，连绵的雨势终于渐渐收住。
周家小院里，方悠悠正带着小清韵吃着刚刚出锅的香甜的米糕。
“笃笃笃”，院门被轻轻叩响。
方悠悠直起身，走到门边，隔着门问：“谁呀？”
“悠悠妹子，是我，桂花，还有我家铁柱。”
门外传来刘桂花的声音，里面带着明显的关切。
方悠悠拉开院门。
只见刘桂花和她男人铁柱站在门外，铁柱手里还提着一小捆用草绳扎着的、水灵灵的青菜，显然是刚从自家菜地摘的。
两人脸上都带着担忧和探询的神色。
“桂花嫂子，铁柱哥，快进来。”
方悠悠侧身让开。
刘桂花却摆摆手，没急着进，而是先上下打量了方悠悠一番，又探头看了看院子里安然无恙、还在吃米糕的小清韵，这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上午那阵势，我们在前院都听见了，王癞子和刘春花那两口子在你们门口吵嚷得厉害，后来好像还有摔打叫骂的动静？我们本来想过来看看，隔着墙缝瞧见他们骂骂咧咧、一身泥水地走了，想着你们院里没大动静，应该是没事了，就没急着过来添乱。”
她语速很快，透着后怕和关心。
“这不下雨了，赶紧过来问问。没吓着清韵吧？你们，没吃亏吧？”
铁柱在一旁憨厚地点头附和，把手里那捆青菜往前递了递：
“自家种的，嫩着，给你们添个菜。”
方悠悠心里一暖，接过青菜：
“谢谢铁柱哥，桂花嫂子费心了。我们没事。”
她侧身示意他们进院说话。
三人走进院子，小清韵看见熟悉的刘桂花，将手里的米糕放在凳子上，跑过来，躲到了方悠悠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但眼神里已没有了上午那种骇极的恐惧，只是还有些残留的紧张。
刘桂花看见小清韵这样，更是心疼，蹲下身温声道：
“清韵不怕啊，坏人都被赶跑了，是不是？”
她抬头看向方悠悠，眼神里带着疑问，“悠悠妹子，上午到底……？”
方悠悠请他们在屋檐下的小凳上坐了，自己也拉了个凳子，语气平淡地将上午王癞子夫妇如何叫门、如何想硬闯、自己如何阻拦、最后将他们“请”走的过程简要说了一遍，略去了自己动手的具体细节，只说是“争执间他们自己没站稳摔了”，并强调了周清怀离家前的交代。
刘桂花听得瞪圆了眼睛，拍着大腿道：
“这两个不要脸的！还真敢来！清怀兄弟料得真准！”
她又佩服地看着方悠悠，“不过妹子你也真是稳得住！要是我，估计早就慌神了。清韵跟着你，算是享福了，有个能护住她的。”
铁柱也瓮声瓮气地说：
“王癞子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怂包，这次吃了亏，短时间应该不敢再来了。不过你们平时还是把门关紧些，有啥事就喊一嗓子，我们就在前头，听得见。”
“嗯，多谢桂花嫂子、铁柱哥。”
方悠悠真心道谢。
远亲不如近邻，这份关切在此时显得尤为珍贵。
她又看了看身边依赖地靠着自己的小清韵，补充道：
“清韵上午是吓着了，不过现在好多了。后面给她做了点吃的，哄了哄，这会儿看着没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
刘桂花看着小清韵依偎在方悠悠身边那自然而然的样子，心里也替这孩子高兴。
“这丫头以前可没这么黏人，可见是跟你亲了。你们没事我们就放心了。”
她又叮嘱了几句，才和铁柱起身告辞。
送走两人，方悠悠关好院门。
小清韵继续吃米糕，方悠悠去查看菜地的菜苗。
翌日上午，天光放晴，昨日的阴霾和雨水被洗涤一空，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洒下来，带着雨后的清新与暖意。
院门被叩响时，方悠悠正在将最后一点米香糕用碗装好，收进碗柜里。
小清韵放下手里摆弄的几颗光滑的小石子，望向门口。
“悠悠，在吗？今日天好，林子里肯定冒了不少菌子，去捡些不？”
是刘桂花的声音，带着轻快。
方悠悠去开门。
刘桂花挎着个大大的竹篮，笑眯眯地站在门外，看见探头探脑的小清韵，更是笑容加深：
“清韵也去不？菌子炖汤可鲜了！”
小清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用力点头，小手不自觉地抓住了方悠悠的衣摆，脸上绽放出这些天来最明亮、最属于孩童的雀跃笑容。
菌子！她记得！
以前每到这种雨后，娘也会带她进山，漫山遍野褐色、灰色、白色的小伞从湿润的落叶和草丛里钻出来。
她能找到好多好多，小心翼翼放进篮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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