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最后大部分都被娘拿去镇上换了钱，能吃到嘴里的不多，但那几天，娘手里有了几个铜板，心情似乎会好一点，对她说话的口气可能没那么冲，或许还能多吃到一口掺了菌子碎的菜汤……
那是她为数不多带着点模糊期待和微弱甜味的记忆。
方悠悠捕捉到了小清韵眼中那异常明亮的光彩，心里微微一动，随即笑道：
“去，当然去。桂花嫂子稍等，我给清韵收拾一下。”
她转身回屋，拿出自己那顶旧斗笠，又找出一块干净的油布。
这还是周清怀之前不知从哪里找来的。
她仔细地用油布将小清韵从肩膀到小腿裹了一圈，用布带在腰间松松系住，虽不十分合身，但足以防止山上未干的草木露水浸湿衣服。
又把斗笠给她戴上，调整好系带。
小丫头乖乖站着任她摆布，只有眼睛里闪烁的兴奋光芒显示出她内心的迫不及待。
“山上滑，跟紧我，别乱跑。”
方悠悠自己也简单收拾了一下，背上背篓，拿上布袋，锁好门，三人便往后山走去。
雨后的山林焕然一新。
果然如刘桂花所说，林下湿润的坡地、倒木旁、树根处，冒出了许多大大小小的蘑菇。
褐色的松菌一丛丛挤在一起，灰色的草菇星星点点，还有少数颜色鲜艳的。
小清韵一到地方，就像回到了熟悉的领域。
她不用人教，小身影灵巧地穿梭在树木间，目光敏锐，小手精准地避开毒菌，专挑那些肥厚鲜嫩的采摘，动作又快又轻，不一会儿她腰间系着的小布袋就鼓了起来。
她不时举起一个特别大的菌子，回头朝方悠悠无声地“炫耀”，眼睛弯成了月牙。
刘桂花也一边采一边教方悠悠辨认：
“这种褐色伞盖厚实的，炖鸡最香；这种灰白色的，炒着吃嫩；哎，那边那些颜色太艳的，千万别碰……”
方悠悠学得认真，手上也不慢，心里却还分出一半注意力，时刻留意着小清韵的方位和安全。
末世森林往往意味着危险，但此刻，看着小丫头难得活泼的身影和满眼的绿意生机，她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
就在三人专心采撷，渐渐深入一片较为茂密的灌木丛边缘时，旁边厚厚的落叶层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窸窣声！
一道灰褐色的影子猛地从一丛蕨草后窜出，速度快得惊人，直朝着小清韵所在的方向冲去！
“清韵！”刘桂花惊叫一声。
小清韵正弯腰采一簇菌子，听到动静抬头，只看到一团影子扑来，吓得小脸一白，呆立当场。
电光石火之间，距她两步远的方悠悠动了。
她仿佛早就预判到了野兔的轨迹，在它窜起的瞬间，身体已如猎豹般侧扑而出，不是挡在小清韵身前，而是精准地拦截在野兔的前冲路线上。
她的左手如闪电般探出，不是去抓，而是迅捷无比地在野兔后颈皮上一捏、一拎！
那肥硕的灰兔四腿还在空中徒劳地蹬动，整个身体却已被方悠悠稳稳提在了手中。
它挣扎着，但在那看似纤瘦却蕴含着不容反抗力量的手指下，毫无挣脱的可能。
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
从野兔窜出到被擒，不过呼吸的工夫。
林间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手中野兔轻微的扑腾声。
小清韵眨巴着大眼睛，看看方悠悠手里还在蹬腿的兔子，又看看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捡了根树枝的方悠悠，小脸上的惊恐迅速褪去，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她“啊”地无声张了张嘴，随即兴奋地原地跳了一下，指着兔子，又指指方悠悠，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和欢喜。
姐姐好厉害！抓到兔子了！
刘桂花则彻底愣住了。
她张大嘴巴，看看那起码有三四斤重的肥兔，又看看连大气都没喘一口、只是随手从腰间解下一根备用麻绳将兔子后腿捆住的方悠悠，眼中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刚才那一扑、一抓，快、准、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更没有寻常女子遇到突发状况的惊慌尖叫。
这哪里是一个普通乡下丫头能做到的？
联想到昨日王癞子夫妇狼狈离开的模样，刘桂花心里那点模糊的猜测瞬间清晰起来。
难怪清怀兄弟敢把家和小清韵托付给她！
这姑娘，是真有本事在身的！
震惊过后，涌上心头的是浓浓的庆幸和欣慰。
她看向挨在方悠悠身边，正小心翼翼用手指戳兔子耳朵、满脸新奇与快乐的小清韵，心里长长舒了口气。
“悠悠妹子，你这身手……”
刘桂花语气里满是叹服，“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方悠悠将捆好的兔子递给小清韵抱着玩，自己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淡淡一笑：
“以前胡乱跟人学过两下，防身罢了。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
“这哪是两下！”刘桂花感叹，目光在方悠悠和小清韵之间转了转，笑容变得更深、更真诚。
“清韵这丫头，以后可算是有福了，有你在。”
小清韵抱着对她来说有些沉重的兔子，仰起小脸看着方悠悠，眼里是全然的信赖和欢喜。
方悠悠揉了揉她的头发，背起装满菌子的背篓。
“走吧，回家。今晚加菜，菌子炖汤，再来个，嗯，红烧兔肉？”
小清韵眼睛更亮了，用力点头。
回到周家，方悠悠动作利落地处理了那只肥硕的野兔。
剥皮、清理内脏、斩块，一气呵成。
兔肉用清水浸泡去血水，锅里烧热少许油，下姜片爆香，再将沥干的兔肉块倒入，大火翻炒至变色，烹入少许自酿的米酒，这是周清怀留下的。
嗤啦一声响，浓烈的香气爆开。
加入热水、盐，又撒了一把上午采来的新鲜菌子和几段野葱，盖上锅盖，转为小火慢慢焖炖。
另一口小锅里，米饭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小清韵像只小跟屁虫，围着灶台转，时不时踮脚看看锅里，深吸着空气中让她口舌生津的香味，小脸上是纯粹的、属于孩童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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