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懒汉的酸馁气味。
“王、癞、子。”
方悠悠缓缓吐出这三个字，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确定。
看来昨日的教训还不够，不仅贼心不死，还纠结了同伙，趁她们进山，来了个釜底抽薪。
是报复，更是贪婪。
小清韵此刻也悄悄跟了进来，看到空荡荡的米缸和消失的肉菜，小脸瞬间煞白。
她经历过饥饿，知道没有粮食的可怕。
她急切地跑到米缸边，踮脚往里看，又看梁上、看碗柜，然后无助地转向方悠悠，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不是害怕窃贼，而是恐惧即将到来的饥饿。
她的小手比划着，又指着自己的肚子，满脸惶急。
方悠悠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
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更不能让这孩子被恐惧笼罩。
她走到小清韵面前，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小手，语气平稳而坚定：
“清韵不怕，看着姐姐。”
小清韵含泪望着她。
“东西是被坏人偷走了，但姐姐在，就不会让你饿肚子。”
方悠悠用指腹擦去她脸上的泪珠。
“米面肉菜没了，咱们还有别的。你看，”
她拉着小清韵走到院子里，指着那些晾晒的野菜、菌子。
“这些晒干了都能吃。后山还有那么多野菜，姐姐明天再去采。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小清韵的眼睛，认真地说：
“那些被偷走的东西，姐姐会去要回来。属于我们的，谁也不能白白拿走。”
小清韵似懂非懂，但方悠悠平稳的语气和眼神中的笃定，像是有一种奇异的力量，慢慢抚平了她心中的恐慌。
她不再流泪，只是紧紧靠着方悠悠，小手仍有些发抖。
“今晚咱们吃简单点。”
方悠悠起身，牵着清韵走进厨房。
“姐姐用咱们下午新采的菌子，给你煮个鲜菌汤，再贴几个饼子，好不好？菌子汤可鲜了，比肉汤也不差。”
她语气轻松，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她利落地生火，烧水，将下午采的菌子拿了几朵洗净撕开，又偷偷从空间里拿出之前特意放进去的半袋面粉，舀了几勺。
面很快和好，拍成饼子贴在锅边。
水开了，菌子下锅，滚出乳白色的汤汁，鲜香四溢。
方悠悠又撒了点盐，最后丢进去几片野菜叶子。
简单的晚餐上桌。
菌汤鲜美，饼子虽然不多，但足够两人果腹。
小清韵捧着碗，小口小口喝着热汤，暖意下肚，脸上的惶然渐渐消退。
她偷偷看方悠悠，见姐姐吃得平静，自己也慢慢安心下来。
吃完饭，收拾好，洗漱完，夜幕已然降临。
方悠悠看着周清韵睡下，然后又检查了一遍门窗。
她没有点灯，就着月光，坐在堂屋门槛上，望着漆黑的夜色，眼神幽深如古井。
王癞子，看来昨日的警告太轻了。
偷粮如断人生路，尤其是在这青黄不接的时节，对于一个有幼儿的家庭而言，更是恶毒。
他敢这么做，无非是仗着周清怀不在，并且不知道是谁拿的。
可能还想着，丫头片子虽然能对付他一个人，但是他们有三四五个人，肯定无能为力，所以即便发现也无可奈何。
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方悠悠摸了摸怀中那把冰冷的匕首。
末世里，为了一口吃食，杀人与被杀都是常态。
王癞子这种行径，在她看来，已不仅仅是偷窃，而是赤裸裸的挑衅与侵害。
方悠悠再次确认周清韵呼吸均匀，陷入沉睡后。
她就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换上了一身最深的灰褐色衣服，这衣服还是当初她在方家的时候，接的她奶奶的旧衣服。后来到周家后，周清怀买了布料，知道她不会做衣服后，让周大娘给她做的。
她将裤脚和袖口用布带扎紧，长发紧紧盘起，用布巾固定。
最后，她将周清怀留下的那把匕首仔细绑在小腿外侧，又抓起灶台边的厚背柴刀。
悄无声息地来到西侧院墙，白日里发现脚印和蹬踏痕迹的地方。
齐胸高的墙，对于在末世攀爬过各种废墟障碍的方悠悠来说，形同虚设。
她后退两步，助跑，脚尖在墙面借力一点，手已搭住墙头，腰腹发力，整个人如狸猫般轻盈翻上，伏低身子观察片刻，随即悄然落下，没入墙外的黑暗中。
王癞子夫妇住在村东头的破屋，位置偏僻。
方悠悠穿行在寂静的村巷中，身形轻快迅速。
来到那两间漏雨的土屋外，里面隐约透出昏黄如豆的光，还有婴儿断续的哼唧和刘春花压低了声音的、不耐烦的哄睡声：
“……快睡！别哭了！再哭把你扔出去！”
没有男人的鼾声或说话声。
王癞子不在。
方悠悠绕到屋后，找到一扇破损的窗纸，向内窥视。
只见刘春花抱着孩子坐在唯一的破床上，脸上满是疲惫和怨气，地上扔着些啃过的骨头和空碗。
王癞子不在，粮食也不在屋里显眼处。
方悠悠眼神微冷。
她轻轻撬开并不牢固的后窗木闩，身形一闪，已进入屋内。
刘春花听到动静，惊恐回头，还没看清来人，一道冰冷的刀刃已贴上了她的脖颈，寒气激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孩子吓得张嘴要哭，却被方悠悠及时捂住了嘴，只发出呜呜的闷响。
“别叫，敢出声，立刻割了你。”
方悠悠的声音压得极低，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在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见她模糊的轮廓和一双亮得骇人的眼睛。
刘春花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僵直，连怀里的孩子都差点抱不住。
她认出是方悠悠，更是吓得肝胆俱裂，昨天王癞子被踹出门的惨状瞬间出现在脑海。
“你……你……”
“王癞子在哪？偷的东西在哪？”
方悠悠没时间跟她废话，刀刃微微下压。
“我、我不知道，他晚上出去了，没、没回来……”刘春花哆嗦着。
“同伙是谁？”方悠悠换了个问题，语气更冷。
“不说，我现在就废了你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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