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绿豆粥。
方悠悠空间里存量不多，但足够她和清韵偶尔改善一下。
她还放了一点点白糖，清甜的味道让小清韵十分喜欢。
看着厨房里那一大一小安静用餐的画面，再对比自己手里空空如也、还残留着野菜清香的粗碗，王癞子四人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饭给他们吃，虽然是简单的野菜粥，却比他们预想的“饿肚子受罚”好了千百倍。
这让他们意外，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那丫头明明可以让他们更狼狈，却偏偏给了这最基本、也最实在的“善待”。
羞愧感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他们之前干的叫什么事？
趁人不在家，偷粮窃肉，欺负孤女，简直是畜生行径！
可人家抓住了他们，没有立刻喊打喊杀送官法办，只是让他们出力气修墙抵罪，甚至还管一顿饱饭……
胡大低下头，看着自己磨破的手掌。
胡二摸着肋下的伤，疼痛似乎也没那么难忍了。
周扒皮年纪最小，感触却最直接，眼眶甚至有点发热。
王癞子则沉默着，心里那点因为被迫干活而生的怨怼和不服，悄然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吃完把碗洗了，放回原处。”
方悠悠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打断了他们的思绪，“休息半个时辰，然后继续干活。”
四人连忙应声，乖乖地去井边洗碗。
动作间，比上午多了几分小心和沉默。
厨房里，小清韵喝完最后一口甜丝丝的绿豆粥，舔了舔嘴角，冲着方悠悠露出一个甜甜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方悠悠也笑了笑，收拾起碗筷。
第二日的劳作，气氛与昨日又有了微妙的不同。
或许是那顿意料之外的野菜粥起了作用，又或许是意识到反抗无望且可能招致更严厉的惩罚，王癞子四人虽然依旧累得浑身散架，但动作间少了几分抵死的怨气，多了些认命般的顺从，甚至隐隐有了一丝分工协作的雏形。
胡大力气大，负责挖掘和搬运大块石头。
王癞子有些小聪明，指挥着垒砌的走向和土石的调配。
胡二忍着肋痛负责填土夯实。
年纪最小的周扒皮则跑前跑后，递送工具、修补小缺口。
晌午时分，方悠悠依旧准时在厨房外摆上了四碗稠稠的野菜粥。
四人默默吃完，洗净碗，靠在阴凉处休息时，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更浓了。
这大概是他们这些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靠自己的力气（尽管是被迫的），换来一顿像样的、热乎乎的饱饭。
没有偷鸡摸狗的心虚，没有蹭吃蹭喝的鄙夷，虽然累，虽然是被惩罚，但这饭吃得竟然有种奇怪的踏实感。
看着那在阳光下逐渐增高、变得厚实齐整的围墙，他们麻木的心里，甚至冒出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极其微弱“自豪”。
这墙，是他们垒起来的。
傍晚，周家小院的四面围墙，已然焕然一新。
原本仅及胸口的矮墙，如今需得仰头才能望见墙头。
墙体用黏土混合碎石夯筑得十分结实，外层垒砌的石块大小均匀，缝隙填满，看上去坚固异常。
更令人望而生畏的是，沿着高高的墙头，密密麻麻插着一排排削尖的硬竹刺，斜斜地指向墙外，在暮色中泛着冷硬的寒光。
整个院落，俨然成了一座难以窥探、更难以逾越的小小堡垒。
王癞子四人忐忑地站在院门外，等待着“验收”。
小清韵被方悠悠牵着走出来，仰着小脑袋，望着那陡然变高的围墙，眼睛睁得圆圆的，充满了惊奇。
她伸出小手，似乎想摸摸那厚实的墙体，又有些不敢，最后只是紧紧攥住了方悠悠的手指。
方悠悠仔细检查了每一面墙，敲了敲墙体，试了试竹刺的牢固程度，又绕着院子走了一圈。
王癞子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哪里不合要求，前功尽弃。
终于，方悠悠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四人疲惫而紧张的脸。
“可以了。”她只说了三个字。
四人如蒙大赦，几乎要瘫软下去，却又强撑着站直，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王癞子搓着手，脸上挤出一点讨好的、小心翼翼的笑容，试探着开口：
“方、方姑娘，这墙您还满意？那个，以后，以后家里要是还有什么力气活，修修补补的，您尽管开口，我们随叫随到。”
胡大和胡二也连忙点头附和，连周扒皮都跟着小声说：“我、我也能帮忙。”
他们这话，一半是出于对方悠悠的畏惧，怕她日后算旧账；另一半，却也是这两日“包饭”的劳作，让他们潜意识里觉得，跟着她干活，似乎也不算太坏？
至少，有口踏实的饭吃。
方悠悠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淡淡应了句：“好。”
一个字，却让四人心里莫名安定了些，仿佛得到了某种许可或保证。
他们这才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一步一挪地离开了周家门前。
背影在夕阳下拉得老长，虽疲惫不堪，却似乎少了些往日的猥琐鬼祟。
夜色降临，高高的新墙将小院彻底包裹起来，带来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小清韵似乎也感受到了，晚上睡觉前，还特意跑到门口看了看那高大的围墙，这才安心回房。
隔天一早，天朗气清。
方悠悠收拾好，给周清韵换了身相对整齐的衣裳，自己也稍作整理。
家里已经两天没见荤腥了，小清韵正在长身体，需要营养。
上次周清怀带她去镇上只是认个路，匆匆一瞥，许多细节都未看清。
“清韵，今天姐姐带你去镇上赶集，好不好？”
方悠悠一边将一些晒好的干菌子、野菜用布包好，一边对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小丫头说。
小清韵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期待。
赶集！她喜欢！。
“咱们去买点肉，再买些别的。”
方悠悠将一小串铜钱和几块碎银仔细收在贴身口袋里。
这是周清怀留下的家用，上次卖羊的钱也交了一部分给她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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