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冲方悠悠竖了竖大拇指，眼神里是真心实意的佩服。
能让王癞子那伙人心甘情愿地当苦力，这可不是一般姑娘能做到的。
与大多数村民看热闹或佩服的心态不同，旁边周老四家，气氛却有些凝滞诡异。
王婆子躲在自家堂屋门后，透过门缝，心惊胆战地看着那几个挥汗如雨的身影。
她昨日确实收了王癞子一小包粗糖和几个铜板，默许了他们借她家院墙遮掩翻进周家。
本以为王癞子他们得了手，自己占了便宜，神不知鬼不觉。
哪想到这才隔了一夜，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王癞子他们被那方丫头抓了个现行？还被迫来修墙赎罪？
王婆子想起早上王癞子看向自己家方向时，那阴狠又带着警告的一瞥，心里就直打鼓。
那眼神分明是在说：管好你的嘴！
要是王癞子他们熬不住，或者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过”，把她收好处、行方便的事捅出来……
那方丫头会不会也找上她？让她也去挖土挑石头？
一想到那沉重的体力活，王婆子就觉得浑身骨头都疼。
更要紧的是，这事一旦传开，她在村里还怎么做人？
偷盗同宗，帮着外人欺负本家孤女，这名声可太臭了！
“进了我手里的东西，还想让我吐出来？没门！”
王婆子咬着牙，低声咒骂了一句，既是骂可能出卖她的王癞子，也是给自己壮胆。
她打定主意，这两天绝对不出门，不跟任何人搭话，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反正没有真凭实据，只要自己咬死了不认，那丫头还能硬闯进来逼供不成？
她缩回屋里，把门窗关得更紧了些，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再无往日编排别人家闲话时的轻松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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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升到中天，王癞子、胡大、胡二和周扒皮四人早已汗流浃背，粗布短褂湿得能拧出水来，紧紧贴在身上。
手掌磨出了血泡，肩膀被扁担压得又红又肿。
挖土、搬运、初步垒砌，这些重体力活对于平日里游手好闲的他们来说，不啻于一场酷刑。
胡二肋下的伤更是疼得他直抽冷气，动作稍大就龇牙咧嘴。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水和疲惫的味道。
几人又累又饿，肚子里早已咕咕作响，唱起了空城计。
从早上到现在，除了几口凉水，粒米未进。
他们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两日恐怕要饿着肚子干完这苦役，那煞星丫头不额外折磨他们就算好的了，哪里还敢指望有饭吃？
王癞子挑起装好的土送回周家。
过儿会，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回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惊讶、茫然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古怪神色。
“怎么了？那位又有什么吩咐？”胡大有气无力地问，声音干哑。
王癞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了看同样狼狈的三人，咽了口唾沫，才开口道：
“她、她说，晌午了，让我们回去吃饭。”
“吃饭？”胡二以为自己听错了，捂着肋骨直起身。
周扒皮也睁大了疲惫的眼睛。
“嗯，”王癞子点点头，脸上的古怪神色更浓了。
“说是煮了粥。让我们干完手上这点，洗洗手，就去、去厨房外头等着。”
一时间，四人都沉默了。
累得发懵的脑子里，有点转不过弯来。
给他们饭吃？
还是“回去吃饭”，听起来像是、像是正经帮工该有的待遇？
这和他们预想中跪着干活、饿着受罚的场景，差距太大了。
“该、该不会是耍我们吧？”胡大迟疑道，“或者粥里下了药？”
王癞子摇摇头：“我看不像。她说话的时候，脸色挺平常的。”
回想起方悠悠叫他时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和语气，不像是有阴谋的样子。
而且，以那丫头的身手和昨晚展现的狠辣，真想折磨他们，有的是更直接的办法，何必在饭食上动手脚？
“管他呢！”
胡二饿得前胸贴后背，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有吃的总比饿死强！就算是毒药，老子也认了！快走！”
几人不敢耽搁，胡乱将最后一点土石归置好，拖着沉重的步伐，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往周家小院走去。
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既渴望那口热粥，又害怕是另一个陷阱。
回到周家院子，只见厨房外屋檐下的阴凉处，已经摆好了四只粗陶碗。
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粥，粥色呈淡绿色，里面煮着不少切碎的野菜，看起来黏稠实在，散发着谷物和野菜混合的朴素香气。
方悠悠看到他们回来，只淡淡说了句：“洗了手再吃。这是你们的。”
便不再理会，转身又回了厨房。
四人面面相觑，赶紧跑到井边，胡乱掬水洗了手脸，也顾不上干净不干净，又急忙跑回屋檐下。
看着那四碗冒着热气的野菜粥，浓郁的米香和菜香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他们腹中雷鸣更响。
是真的！真的有饭吃！还是稠粥！
王癞子最先端起碗，也顾不得烫，沿着碗边吸溜了一大口。
温热黏稠的粥滑入干渴的喉咙，带着米的甘甜和野菜的清新，虽然只有一点咸味，但对于又累又饿的他们来说，简直是人间美味。
他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烫得直哈气也不舍得停下。
胡大、胡二和周扒皮也连忙端起碗，埋头猛吃。
野菜煮得软烂，米粒开花，一碗热粥下肚，不仅缓解了饥饿，似乎连身上的酸痛和心里的惶恐都减轻了些许。
他们吃得极快，几乎是用倒的，转眼碗就见了底，连碗壁都舔得干干净净。
“还、还有吗？”胡二意犹未尽，小声问。
王癞子摇摇头，指了指厨房里：“那是她们自己吃的。”
几人这才注意到，厨房里隐约飘来另一种更清甜的粥香。
透过开着的厨房门缝，他们瞥见方悠悠和小清韵正坐在小桌旁，面前各有一碗粥。
那粥的颜色是浅碧色的，里面似乎还煮了豆子，看起来更为精致。
小清韵捧着小碗，小口小口地喝着，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时不时还抬头看看方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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