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豆三文钱一斤，熟石膏粉损耗甚微可忽略，柴火是自家的，人工是自己的……
最主要的成本就是豆子。
如果一斤豆子产出按十三块豆腐算，每块豆腐的豆子成本还不到零点三文。
加上些许盐、人工她暂时不计、可能损耗，以及未来若售卖需要的包装等，成本可以控制得很低。
那么定价？
她需要考虑村里人的接受度和购买力。
两文钱一块？会不会太贵？
但若三文钱两块，平均一块五文，似乎更能吸引人尝试，也显得实惠。
对于普通农家，花上三五文钱，就能买上一大块新鲜豆腐，或炖或煎或凉拌，足以让一家人尝个鲜、添个菜，应该是有市场的。
她决定，明天就先做一小批，不多，就用两斤豆子试试水。
切成十厘米的方块，按“三文钱两块，两文钱一块”的方式，在村里试着卖卖看。
她觉得今天可以先送给刘桂花、周大娘、村长等帮过忙的邻居家尝尝。
既是感谢，也是活广告。
中午了，灶膛里的火刚升起，院门外便传来了清晰的叩击声，紧接着是一个熟悉的、略带低沉却清晰的男声：
“清韵，悠悠，在家吗？”
正蹲在厨房门口看蚂蚁搬家的小清韵，耳朵瞬间支棱起来，小脸上先是一愣，随即被巨大的惊喜淹没。
她“腾”地站起身，像只欢快的小雀儿，几乎是用跑的冲向了院门，小手费力地拉开新加固后略显沉重的门闩。
“吱呀——”
院门打开，门外站着的，正是风尘仆仆却身姿依旧挺拔的周清怀。
他肩上挎着那个灰布包袱，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眼神在触及妹妹的瞬间，便柔和了下来。
小清韵笑着扑上去抱住了周清怀的腿，小脸埋在他沾着灰尘的衣摆上，蹭了蹭，又抬起头，激动地比划着，小手指向厨房方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有好事分享”的雀跃。
方悠悠也闻声从厨房走了出来，看到周清怀，微微颔首：
“周大哥回来了。”
周清怀一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头，目光却越过了她，落在了院子里。
不过离家七八日，这小院似乎有了些说不出的变化。
加高加固的院墙，干干净净、架在结实木架上的青石磨；屋檐下一字排开、大小不一的陶罐；晾衣绳上飘着洗净的粗棉布；院里嫩绿的菜苗已探出头……
东西虽多，却收拾得井井有条，非但不显杂乱，反而透着一股蓬勃的、扎实过日子的烟火气息。
比起他离开时的空旷冷清，此刻的小院充满了生活的痕迹与温度。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方悠悠身上，点了点头：
“嗯，刚回。”
随即又看向紧挨着自己的妹妹，这才仔细打量。
小脸似乎圆润了些，不再是之前那种吓人的瘦削，唇色也有了淡淡的红润，眼睛亮晶晶的，拉着自己衣角的手虽然还是细细的，但有力气。
变化虽细微，但落在一个曾经长期营养不良的孩子身上，却足够明显。
周清怀心中一定，知道方悠悠将妹妹照顾得很好，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院子里……”他看向那些新增的物事，尤其是那盘显眼的石磨。
方悠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解释道：
“前几日清韵提醒，才知道地窖里有这盘旧石磨，就请铁柱哥帮忙搬了出来，清理了一下。试着用它做了点豆腐。”
她语气平常，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小事。
“豆腐？”
周清怀这下是真的有些惊讶了，目光扫过院子，最终落在厨房里那张小木桌上。
那里正放着一方用湿布盖着、洁白方正的东西，隐约可见其轮廓。
“你会做豆腐？”
这手艺可不常见，尤其是在乡下。
豆腐制作繁琐，需要特定的工具和材料，寻常农家少有会做的，多是县城或大镇才有作坊。
“家里的东西，你看着用便是。”
周清怀没有深究石磨来源，只简单说道。
他既是家主，也是雇主，这话等于给了方悠悠使用家中资源的许可。
“周大哥一路辛苦，先歇歇。”
方悠悠见他风尘仆仆，便道，“我正在做午饭，很快就好。你也还没吃吧？”
“嗯。”周清怀应了一声，却没去休息，而是拉着亦步亦趋跟着自己的妹妹，直接走进了厨房。
“我帮你烧火。”
他脱下沾了尘土的外衫，挂在门外，卷起袖子，很自然地坐在了灶前的小凳上，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灶膛里的柴火，让火烧得更旺些。
小清韵也挨着他坐下，眼睛一会儿看看哥哥，一会儿看看在灶台前忙碌的方悠悠。
方悠悠见状，也不再多说，继续手上的活计。
她一边淘米下锅，一边问：“周大哥这次能在家待几天？”
“三天。”
周清怀往灶里添了根柴，火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这次走得近，是邻县的短镖，来回快。想着回来看看。”
他顿了顿，补充道，“家里没事吧？”
他问得含蓄，但方悠悠明白他指的是王癞子之流。
“没事。”
方悠悠清洗着昨天下午去小河镇河里捞回来的两条鲫鱼，语气平静：
“都解决了。他们偷了家里的粮食，让我抓了，我说让他们把院墙加高，我就不告诉村长，他们答应了。院墙加高以后更安稳些。”
她简单说了下过程，周清怀也没多问，只看了一眼明显更加厚实高耸的院墙，心中了然。
这姑娘，果然有她的办法。
锅里米饭开始飘香。
方悠悠将处理干净的鲫鱼煎至两面金黄，然后倒入水，很快汤汁变成奶白色。
她掀开盖着豆腐的湿布，将一块豆腐切成小小块，轻轻滑入翻滚的鱼汤中。
又撒入姜片、葱段，盖上锅盖，任其慢慢炖煮。
“中午吃鱼炖豆腐。”
她说道，掀开锅盖，浓郁的鲜香混合着豆香立刻弥漫了整个厨房。
周清怀看着锅中奶白汤汁里沉浮的豆腐块，那质地看起来确实不错。
他想起她刚才的话，问道：
“这豆腐是你家以前会的方子？”
他想，若她家有这门手艺，她怎么会被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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