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悠悠将炒好的青菜盛出，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却清晰：
“怎么可能。若是会做豆腐，家里何至于把女孩儿都卖了换钱。”
她顿了顿，一边摆碗筷，一边看似随意地继续：
“这是我这几天自己琢磨出来的。想着总在家闲着也不是事，试着做点小生意，贴补家用也好。而且，”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周清怀：
“三年后我恢复自由身，总也要有钱过日子，不能坐吃山空。”
这话说得坦然，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她想知道周清怀的态度。
他买她是为了照顾妹妹，如今妹妹被照顾得很好，他是否愿意，甚至是否允许，她在完成“本职工作”之余，去经营自己的小生意，为将来打算？
这关乎她未来几年的规划，也关乎她对这个雇主性情的判断。
周清怀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方悠悠平静的脸上停留，又看了看正依偎在自己身边、明显健康快乐了许多的妹妹。
“嗯。”他最终只应了一个字。
没有反对，没有质疑，甚至没有多问细节，仿佛这只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家里的事，你安排好就行。清韵照顾妥当，其他的，你自己斟酌。”
这便是默许了，甚至带了些许可的味道。
方悠悠心中微微一松，同时也对周清怀的这份开明和界限感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他不是那种要将买来的人完全掌控、压榨殆尽的主人。
只要她履行好核心的承诺——照顾好周清韵，他并不介意，甚至可能乐见她有别的营生，只要不耽误正事，不影响这个家。
“我明白。”
方悠悠点头，“吃饭吧。”
三人围坐在厨房的小木桌旁。
小清韵迫不及待地指着豆腐，示意哥哥快尝尝。
周清怀夹起一块，豆腐吸饱了鱼汤的鲜美，入口嫩滑，口感极佳。
他又喝了一口汤，鲜得眉毛都舒展开来。
“好吃。”他手下不停，又夹了一块豆腐，也给妹妹碗里添了些。
方悠悠看着埋头吃饭的兄妹俩，尤其是小清韵那满足的小脸，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豆腐成功了，做生意的念头也得到了默许，开心。
午后，方悠悠用竹篮子装了7块豆腐。
她叫来正跟在哥哥身边、叽叽喳喳用动作讲述这几日见闻的周清韵。
“清韵，你要跟哥哥在家，还是跟姐姐出去一趟，姐姐要去给几位叔伯婶子送点东西。”她温声道。
小清韵立刻点头，眼睛亮亮的跑了过来，显然对于“出门送东西”这种事更感兴趣。
反正哥哥在家还有两天，可以回来再跟他说。
周清怀坐在堂屋门口，见状抬眼看来。
“我去给帮忙的几位邻里送点豆腐，算是谢意。”
方悠悠对他解释道，“也顺便让大家尝尝。”
周清怀看了看她手中包好的豆腐，点了点头：“早去早回。”
方悠悠牵着周清韵，挎着小竹篮，先去了最近的前院铁柱家。
刘桂花见她们来了，忙迎上来：
“悠悠妹子，清韵，快进来！哟，这是……？”
她看到竹篮里的东西。
“桂花嫂子，”方悠悠笑着拿出一块豆腐递过去。
“这几日试着做了点豆腐，今天刚成，给您和铁柱哥送一块尝尝，多谢前几日铁柱哥帮忙搭架子，还有嫂子平时的关照。”
“豆腐？！”刘桂花瞪大了眼睛，凑近看了看，又闻了闻。
“这真是你做的？哎哟，这可稀罕！瞧着真不错！”
她想起这两日隐约闻到的豆香和方悠悠的忙碌，原来是在捣鼓这个。
“是，试着做的。想着家里没地，往后或许能靠这个挣点零碎钱贴补。要是嫂子觉得还行，以后想吃，或者知道谁家想买，可以找我。我打算卖两文钱一块，三文钱两块。”
“两文一块？三文两块？这价钱实在！”
刘桂花连连点头，随即就要去屋里拿钱。
“这第一块怎么好白拿你的，该给钱！”
方悠悠连忙拦住：
“嫂子快别！今天就是送来给尝尝的，不是做买卖。前几日铁柱哥出了大力，你又常关照清韵，一块豆腐不算什么。”
她态度诚恳，刘桂花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脸上笑容更盛：
“那嫂子就厚脸皮收下了！谢谢啊悠悠！这豆腐闻着就香，晚上就尝尝！你放心，回头我帮你跟村里的媳妇们说道说道！”
从铁柱家出来，又去了西头的周大娘家。
周大娘正在教二丫绣花，看见方悠悠送来的豆腐，也是又惊又喜，直夸她能干，同样要给钱，同样被方悠悠以“感谢往日对清韵照拂”为由婉拒。
周大娘拉着方悠悠的手说了好些贴心话，最后硬是塞给跟在方悠悠腿边的周清韵两个还温热的煮鸡蛋。
接着是独居的周三叔公。
老人颤巍巍地接过豆腐，混浊的眼睛里有些湿润，连声道：
“好孩子，好孩子，清怀有福气，清韵也有福了……”
他转身进屋，摸索出一小包自己炒的南瓜子，非要塞给周清韵。
后坡的春婶子接到豆腐，她也坚持要付钱，被方悠悠婉拒后，便回屋取了一小绺新纺的棉线，塞到小清韵手里：
“拿着，孩子，回去让你姐姐给你缝个新荷包！”
最后是村长周正德家。
方悠悠送上了两块豆腐，语气恭敬：
“五爷爷，家里试着做了点豆腐，送来给您和家里尝尝鲜。也谢谢您平日里的照应。”
周正德看着那两块品相上佳的豆腐，眼中闪过惊讶和赞许，他捋了捋胡须：
“哦？豆腐？这可是门手艺。你做的？”
“是，琢磨了几次才成。想着往后或许能借此谋个营生。”方悠悠不卑不亢地回答。
周正德点点头，没多问细节，只道：
“心思活络，是好事。清韵瞧着气色也好多了，你费心了。这豆腐我们收下，但这钱……”
“五爷爷，今天就是送来尝的，万万不能收钱。若不是您和村里叔伯婶子们明理帮衬，我们姐俩在家也不安稳。一点心意，您一定得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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