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德见她言辞恳切，也不再推辞，让儿媳妇收下了豆腐，转头对跟在方悠悠身边、怀里已经抱了不少“回礼”的周清韵和蔼地笑了笑，对自家大儿媳道：
“去拿些昨儿买的饴糖来，给清韵丫头甜甜嘴。”
一圈走下来，小清韵怀里抱着鸡蛋、南瓜子、棉线、饴糖，还有铁柱哥顺手给的山果，小脸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出奇。
她从未经历过这样被众多邻里善意相待、甚至收到礼物的时刻，虽然大多还是因为姐姐的面子，但那种被接纳、被喜欢的暖意，让她有些害羞，又无比开心。
方悠悠清点着这些“回礼”，觉得自己宣传豆腐的效果不错，豆腐得到了认可，她“要做点小生意”的意图也传达了出去。
“看来，明天可以正式开始了。”
她低声自语，嘴角带着一丝笃定的笑意。
而小清韵则开心地把自己收到的“宝贝”一样样拿给哥哥看。
周清怀看着妹妹小脸上是混合着羞涩与欣喜的光彩，那种全然放松、甚至带着点孩童炫耀意味的神态，是他离家前极少在妹妹身上看到的。
那时的清韵，更多是惊弓之鸟般的瑟缩与沉默。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你把清韵照顾得很好。”
方悠悠闻言，有些诧异地看过去。
周清怀的目光依旧落在妹妹身上，话却是对着她说的：
“不止是让她吃饱穿暖。你带她做事，教她认东西，让她跟人打交道…她比我在家时，开朗多了，人也活泛。”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转过脸，看向方悠悠，眼神里是罕见的认真与诚挚，“谢谢。”
这声“谢谢”来得突然，方悠悠微微一怔，随即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同样认真：
“周大哥客气了。我既然应下了照顾清韵，自然尽力。而且，”
她顿了顿，补充道：
“你也是一个挺好的雇主，给了我挺大的发挥空间和信任。”
她说的是实话，周清怀的放手和不干涉，对她而言至关重要。
周清怀似乎不太适应这种略带“煽情”的交流，很快移开视线，转而问道：
“家里、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吗？”
他环顾了一下显得充实许多的院子。
“我看你这里里外外，置办了不少东西。”
方悠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想了想，也不客气：
“嗯，做豆腐也好，平时做饭也好，柴火用得比以前快。以后若是真做这小生意，耗柴更多。周大哥若是有空，能帮忙打些柴回来自然最好。当然，不去也没事，我自己也能打。”
她知道周清怀身手好，打柴效率肯定比她高，但也不会强求。
“没问题。”周清怀应得干脆，“等下去。”
“今天倒不用。”
方悠悠指了指后院方向，“我昨天下午刚打了两担，堆在后头呢，够用几天。”
周清怀点点头，却没改变主意：“那也等下去砍些备着。”语气不容置疑。
方悠悠见他坚持，也不再推拒，点点头：“行。”
有人愿意主动分担体力活，她乐得轻松。
晚饭是煎豆腐。
方悠悠舍得多放了些猪油，将切得厚薄均匀的豆腐块煎得两面金黄，外皮微焦酥脆，内里却依旧嫩滑，只撒了少许盐。
又炒了个蒜蓉野菜，配着中午剩下的鱼汤。
小清韵吃得很香，尤其喜欢煎豆腐焦脆的边缘。
周清怀也默默吃了不少，显然对这新鲜吃食颇为认可。
睡前，方悠悠将剩下的两斤黄豆仔细淘洗干净，用清水浸泡在陶盆里。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方悠悠便起身了。
泡了一夜的豆子颗颗饱满。
她刚将石磨和工具准备妥当，周清怀也走出了房门。
“要磨豆子了？”他问，显然听到了动静。
“嗯。”方悠悠应道，正要去提水。
“我来吧。”
周清怀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接过了推磨的活计。
他力气大，推动石磨沉稳有力，效率远非方悠悠可比。
只见他一手稳住磨杆，另一手熟练地舀起豆子和水加入投料孔，乳白的生豆浆便源源不断地流出，不多时便磨好了所需的分量。
方悠悠也没闲着，去准备早饭，等周清怀磨完后，她就开始过滤豆渣。
接下来的煮浆、点卤、压制过程，方悠悠也没有刻意避开周清怀。
周清怀起初只是默默看着，当看到方悠悠取出那包白色粉末，调匀后倒入豆浆中，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他大概猜到这便是能让豆浆凝固成豆腐的关键，但很识趣地没有开口询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手艺，既然方悠悠愿意当着他的面操作，已是信任，他无需探听细节。
方悠悠则全神贯注地控制着火候、温度和石膏浆的用量。
有了前几次的成功经验，她手法越发娴熟从容。
当看到豆浆中细密的豆花完美凝结，黄浆水清澈分离时，她知道，这一次的成品将会比昨天更好。
昨天下午，村里的木匠已将方悠悠订做的四个方形豆腐木格子中后三个送了过来。
之前因为方悠悠急着用，她就让木匠加急做了一个。
格子是用厚实的松木板钉成，内壁光滑，底部有均匀的漏水孔，大小正好能放下一块标准尺寸的豆腐坯，比之前用簸箩好用得多。
昨天付钱时，方悠悠特意跟周清怀提了一句：
“这木格子的钱，是从你留下的家用里出的。等豆腐赚了钱，我会补回来。”
周清怀当时只是点点头，说了声“好”，并未多说。
此刻，这几个新木格子派上了用场。
但是今天只需要用两人，因为今天只有两斤豆子
方悠悠将凝结好的豆花均匀地舀入铺好湿棉布的格子里，包裹整齐，叠放起来，在最上面压上石板。
等豆腐压的差不多的时候，已近中午。
方悠悠掀开压制的石板，揭开湿布。
两个木格子里，洁白方正、质地均匀、散发着淡淡豆香的豆腐就摆在里面。
比昨日试验的更加完美，品相上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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