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那个小哑巴?就为了那个赔钱货丫头片子?
她怎么也想不通。
是,她当初是对清韵苛刻了些,使唤得多了点,可那又怎么样?
一个丫头,早晚是别人家的人,能干活的时候不多使唤,难道还当菩萨供着?
后来跟了王癞子,日子难过,自然更顾不上前头留下的拖油瓶。
可这难道就能成为儿子如此绝情的理由?
她是他的亲娘啊!
怀胎十月生下来,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就为了个不中用的妹妹,就把亲娘赶出门,如今有了新鲜吃食,宁可送给毫无血缘关系的邻居,也不肯给她这个娘尝一口?
悲伤?或许有那么一丝。
但更多的,是翻腾的怨气和一种被彻底背叛、抛弃的难堪。
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约的后悔。
后悔当初是不是做得太绝?
或者,是不是不该那么快就跟了王癞子?
这后悔刚冒头,就被她狠狠压了下去。
不,她没错!
要怪就怪命不好,男人死得早!
要怪就怪儿子不孝顺,心肠硬!
她的目光落在门口蹲着的那个背影上。
王癞子正就着最后一点天光,百无聊赖地抠着脚上的泥垢,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下流小曲。
就是这个男人,当初花言巧语,说会让她过上好日子,说会疼她爱她。
结果呢?除了在床上那点事,就是好吃懒做、偷奸耍滑。
以前还能从周家刮点油水,现在被赶出来,住在这么个漏风漏雨的破屋子里,吃了上顿没下顿,儿子哭起来连口像样的米汤都凑不齐。
自己当初怎么就猪油蒙了心,信了他的鬼话?
越想越气,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她猛地将哭累了睡着的小儿子往破床上一放,几步走到门口,尖着嗓子骂道:
“蹲在这儿挺尸呢!有点男人样没有?看着别人家红红火火,你就知道在这儿抠脚!”
王癞子被她突如其来的火气吓了一跳,扭过头,满脸不耐:
“又发什么疯?谁家红红火火关我屁事!”
“谁家?你眼睛瞎了耳朵也聋了?”
刘春花指着周家方向。
“我那好儿子,还有那个买来的小贱人,现在又弄出个什么豆腐营生!听说在村里卖得不错,还知道送人情!你怎么就不知道动动你那猪脑子想想办法?”
王癞子听到“豆腐”和“方悠悠”,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那天被踹翻在地、门牙磕掉的疼痛和恐惧瞬间回笼。
他嘟囔道:“想、想什么办法?人家做买卖,关我们什么事……”
“关我们什么事?”
刘春花气得胸口疼。
“那是赚钱的营生!你就不能想想,去把他们那做豆腐的法子学过来?咱们自己也会做了,不就能卖钱了吗?有了钱,还用住这破地方?天天吃肉都行!”
“学?”王癞子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怎么学?那院子墙那么高,还有竹刺!那丫头片子身手你又不是没见识过,比山里的野猫还利索!我去偷学?被她发现,还不得把我腿打断?”
他想起胡二捂着肋下的惨样,更觉得这婆娘异想天开。
“你就这点胆子?”刘春花鄙夷地看着他。
“不敢明着去,不会想办法?蹲墙根听听动静,看看他们每天都干些啥,用什么家伙什,总行吧?或者买通个小孩,进去瞅瞅?”
“要去你去!”
王癞子彻底烦了,豁然站起身。
“老子不去触那霉头!有本事你自己去!一天到晚就知道指使我,当初要不是你……”
他又想翻旧账。
“我怎么了?我眼瞎跟了你这个废物!”
刘春花寸步不让,声音尖利得几乎要让整个村子听见。
两人眼看又要吵起来。
怀里的小儿子被惊醒,再次哇哇大哭。
王癞子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他狠狠瞪了刘春花一眼,又瞥了一眼嚎哭的孩子,烦躁地一甩手:
“老子不跟你吵!晦气!”
说完,竟径直冲出破屋,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不知又躲到哪个角落赌钱或者喝劣酒去了。
刘春花追到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只有风声的夜色,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无力地垮下肩膀。
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只剩下更深的疲惫、怨恨和一种冰冷刺骨的孤寂。
她走回床边,看着哭得小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的儿子,又想起大家说周清韵那明显圆润了些的小脸,周家院子里飘出的食物香气,儿子冷漠的背影和邻居们谈起周家时的羡慕语气……
后悔的情绪,再次悄无声息地充斥着她的心。
-
方悠悠吃完饭后,收拾好厨房,就将今日压制成型的其他豆腐放入盛满清水的陶盆中浸泡,以保持其鲜嫩,防止隔夜变味。
周清怀坐在灶前的小凳上,看着她的动作,忽然开口:
“你现在做这么多豆腐,若是没卖出去,怎么办?”
他并非质疑,只是陈述一种可能。
豆腐是新鲜物事,虽在村里试水成功,但毕竟不是粮食,需求有限,且不易久存。
方悠悠盖好陶盆盖子,直起身,脸上并无担忧之色,显然已深思熟虑。
“我想好了。以后上午我去镇上卖。镇子人多,买得起、愿意尝鲜的也多。下午我就在家,村里谁若要买,就下午来。或者,”
她补充道,“头一天跟我订好,我第二天一早做好了,先给村里订户送去,再去镇上。这样既不耽误村里的,也能多卖些。”
“去镇上?”周清怀挑眉,“那得起很早。”
镇上开市早,从周家村过去要走半个时辰,意味着天不亮就得起身。
“我想过了。”方悠悠语气平静。
“头天晚上把豆子磨好、过滤好,豆浆先存着。第二天天不亮就起来煮浆点凝,等豆腐压好成型,天也该蒙蒙亮了。正好带着清韵吃了早饭,收拾妥当就出发,赶到镇上,市集正热闹。”
她计划得有条不紊,连早起对清韵的影响都考虑到了,可以抱着她在板车或担子上补觉。
周清怀看着她沉静的侧脸,知道她决心已定,且思虑周全。
(https://www.biqvya.cc/id221720/14257077.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biqvya.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vya.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