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从未将那个名声渐起的“卖豆腐姑娘”与眼前这位定期来买熟石膏的安静女子联系起来。
此刻被儿媳一提醒，再联想到“豆腐”和“熟石膏”，似乎还真有可能对上！
“这……”掌柜的沉吟。
“倒也有可能。若真是如此，那这姑娘的手艺可不简单，竟真让她琢磨出来了。”
他语气里带上一丝赞许，但随即又正色道：
“不过，这是人家的秘方，与我们无关。莫要胡乱打听，更不可外传。”
“是，爹，我就随口一问。”
张氏连忙应道，低下头，眼底却闪过一丝不以为然。内心却激动的很。
秘方？怎么叫胡乱打听？
这分明是财路！
如果做豆腐真的要用熟石膏，而那个卖豆腐的女人定期来这里买，那这方子岂不是近在眼前？
她娘家就在邻镇，家里兄弟好几个，都是能吃苦的，也有点小本钱，却一直没找到什么好营生。
若是能把做豆腐的法子弄到手……
张氏的心跳得厉害。
她仿佛已经看到，娘家兄弟做的豆腐不仅在本镇卖，还能卖到各村，甚至卖到县城！
那白花花的豆腐，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哪像这女人，只在镇上摆个小摊，能赚多少？
简直是守着金山不会用！
她擦柜台的动作有些心不在焉起来，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下次这女人再来买石膏，得想办法多套点话，或者让娘家弟弟悄悄跟着她，看她住在哪个村？怎么做豆腐？需要哪些家伙什？石磨肯定要，豆子也要……
或许，还能从这药铺的石膏用量上推断她每天做多少豆腐？
一个个念头在她脑海浮现。
并且内心充斥着嫉妒和轻视：凭什么她能想出这么赚钱的法子？
如果这法子到了自己娘家手里，一定能做得更大、更好！
掌柜的并未察觉儿媳心中的波澜，叮嘱过后，又埋头于账本之中。
-
方悠悠回到村里，吃过中饭，她刚将明日要用的豆子泡上，院门外便传来周铁柱兴奋的声音：“悠悠妹子，在家吗？”
方悠悠打开门，只见周铁柱提着空竹篮站在门外，脸上红光满面，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显然心情极好。
“铁柱哥回来了？怎么样？”方悠悠侧身让他进来。
“卖完了！全卖完了！”
周铁柱放下竹篮，搓着手，声音比平时洪亮了几分。
“我按你说的，去了王家村，就在村口那棵大槐树下摆开。起初没什么人，后来有个路过的婶子好奇问了问，尝了一小块，觉得好，买了两块。这一下就引来了不少人！都说这豆腐新鲜，没见过，价钱也实在。
有去过镇上，买过豆腐的人，更是在其他村民面前说着这豆腐的做法。不到半个时辰，就卖光了！还有两个来晚的婆子没买到，直说可惜，问我明天还去不去。”
他说得眉飞色舞，显然第一次独立“经商”的成功给了他巨大的信心和满足感。
“悠悠妹子，你这豆腐，在周边村里肯定有市场！我看，明天能不能给我两盒？我早点去，跑两个村子试试！”
看着周铁柱跃跃欲试的样子，方悠悠心中那个盘旋了许久的念头越发清晰。
她请周铁柱在院中石凳上坐下，自己也拉了张小凳，神色认真起来。
“铁柱哥，生意好是好事。不过，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做豆腐来卖？”
周铁柱一愣，脸上的兴奋瞬间转为错愕和茫然：
“自己做？我、我不会啊！这可是你的手艺……”
“手艺可以学，我可以把这个方子卖给你们。”
方悠悠语气平静。
“铁柱哥，你们夫妻的为人，这些日子的帮衬，我都看在眼里。我仔细想过了，我一个人，每天最多也就做这么三四盒豆腐，又要磨豆子，又要煮浆点凝，还要挑去镇上卖，照顾清韵，实在有些分身乏术。”
她之前也考虑过：
这方子说到底是种吃食做法，不是什么绝世秘方。时间久了，总会有人琢磨出来，或者从别处传来。
与其死死攥在手里，等着别人破解或竞争，不如在它还能带来不错收益的时候，卖给别人。
周铁柱听得呆了，他万万没想到方悠悠会有这样的想法。
自己做豆腐？那不等于抢了她的生意？
他连忙摆手：“这怎么行！悠悠妹子，这是你安身立命的营生，我们怎么能……”
“铁柱哥，你先听我说完。”方悠悠打断他，“卖给你们我是有条件的。”
周铁柱坐直了身体：“妹子你说。”
“第一，你们学会之后，可以在周边任何村子卖豆腐，甚至去更远的乡镇，但是，”
方悠悠加重了语气，“镇上不行。镇上目前是我的地盘，至少短时间内，你们不能去镇上摆摊或者供货给镇上的酒楼店铺。这是为了避免我们直接竞争，伤了和气。”
周铁柱立刻点头：“这个自然！镇上本来就是你打下的地盘，我们肯定不会去抢！”
“第二，”方悠悠伸出三根手指。
“我要三两银子，作为‘授艺’的费用。这钱不多，也就是你们夫妻俩如果生意顺利，两个月卖豆腐的纯利。如果你们勤快，可能一个月就赚回来了。”
三两银子，对周铁柱这样的农家来说不是小数目，但若真能学会做豆腐，拥有自己的营生，细水长流，这钱绝对值得。
他盘算了一下今天卖一盒豆腐的利润，如果自己会做，成本更低，利润更高，三两银子确实可能两个月就能赚回来。
他心跳有些加速，但这事太大，他一个人不敢做主：
“妹子，你这、这真是…我得回去跟你桂花嫂子商量商量！”
“应该的。”方悠悠理解地点头。
几乎是话音刚落，刘桂花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院门口，她刚刚明明看到丈夫回来了，进了周清怀家的院子。
但是都一会了，怎么还没回去。
她特意过来看看，怕是自家汉子今天卖豆腐出了差错。
见两人面色严肃地坐在院里，忙问：“怎么了这是？铁柱，卖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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