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明，方悠悠今日要做的三盒豆腐也已成型。
她收拾好，准备和周清韵去镇上。
刘桂花忙道：“我跟你们一道去，也得买豆子回来，今天泡上，明天铁柱去王家村，我去槐树村，早早开张！”
周铁柱一把抓起竹篮的扁担，挑起豆腐就往肩上一放，走出了院子。
方悠悠愣了一下，然后牵着清韵走出院子，把门锁上。
路上，周铁柱挑着方悠悠的豆腐担子走在前面，方悠悠和周清韵空手跟着，刘桂花走在方悠悠身边。
走了一段，刘桂花开口道：“悠悠，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下。”
“桂花姐你说。”
“你看，我们刚开始做，自家石磨还没置办，接下来一阵子，恐怕还得借你家的石磨用用。”
刘桂花有些不好意思，“当然，肯定挑你不用的时辰，不耽误你的事儿。”
方悠悠略一思忖，答道：
“用是可以，但我不保证每次你们来我都在家。有时候我可能出门。”
“这个我省得！”
刘桂花赶紧说，“要是你不在，我们就去村长家问问，看他家石磨方不方便借。其实也不用借太久，我回头就去定一个，只是这个东西要时间，不是立马就有的。自家做营生，总得有个自家的家伙什才方便。”
方悠悠点头：“是这个理。做豆腐，石磨最是关键。老是借用别家的，一来别人未必时时方便，二来别人看你磨豆子的多少，也能估摸出你生意好坏。时日久了，若是生意好，人家开口要些使用钱，你也不好推拒。”
刘桂花深以为然：
“对对，还是你想得周到。哦对了，还有那压豆腐的木格子，找木匠做大概得多少钱？多久能得？我们明天就想试试手……”
方悠悠想了想：
“木匠工钱加料钱，一个大概几十文吧，工期得问木匠。你们明天就要用的话……”
她顿了顿，“我家里还有三个多余的空木格，是多备着的，你先拿去用吧。反正我现在每天就做三盒，够用了。”
刘桂花心里又是感激又是佩服，连声道谢：
“这可真是解了燃眉之急！太谢谢你了，悠悠！”
接下来几天，刘桂花只又来看了遍点凝过程，就开始了早出晚归的卖豆腐生意。
两个孩子白天就送到了奶奶家。
几天后，方悠悠和周清韵照常赶到镇上集市的老位置。
早市刚开，人来人往，她的豆腐摊前很快聚起熟客。
方悠悠一边麻利地切豆腐、收钱，一边照应着好奇张望的周清韵，一切如常。
然而，没过多久，她便察觉出一丝异样。
在她斜对面，靠墙根的地方，蹲着一个穿着半旧褐色短打的汉子，约莫三十来岁，脸庞瘦削，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豆腐摊。
他不像其他看热闹或等买东西的人那样偶尔走动、交谈，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蹲着，视线紧紧跟随着她收钱、递豆腐的每一个动作，眼神里带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审视和估量。
方悠悠心里敲起了小鼓，面上却不露声色。
她借着招呼客人的间隙，用眼角余光留意那人。
他一不看别的摊位，二不与旁人搭话，就那么盯着，像个耐心的猎人盯着自己的猎物。
整整大半个时辰，直到方悠悠竹篮里只剩下最后四块豆腐时，那人还蹲在原处。
这会儿摊前暂时没了客人。
方悠悠将铜钱仔细收好，抬眼，直接看向那墙根下的汉子。
“这位大哥，”她声音清脆，不高不低，“你要买豆腐吗？只剩最后四块了。”
那汉子似乎没料到她会主动招呼，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站定在摊前，目光先在剩下的豆腐上扫过，然后落在方悠悠脸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
“小娘子，生意不错啊。”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股莫名的笃定。
“我看了几天了，你这豆腐，卖得快，人也认你的脸。”
方微微皱了下眉，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汉子见状，往前凑近了些，压低了些声音，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哥呢，也想做点这小买卖。你放心，我不跟你抢镇上的地盘，你卖你的。”
他抬手，含糊地往镇子西边指了指。
“我呢，就去河西那边，各个村子里转转。反正……”
他目光在方悠悠和周清韵身上转了转，意有所指：
“你也不是咱河西这边土生土长的人吧？那边村子多，我替你跑跑腿，钱嘛，大家一起赚。哥可以跟你保证，我只在河西卖，绝不越界。怎么样？”
方悠悠听完，心里只觉得荒谬又警惕。
这人不仅暗中观察她多日，还一副理所当然要分走她生意的架势，甚至用似是而非的“地域”说辞来施加压力。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
“这位大哥说笑了。豆腐谁都能做，你要卖，自己做便是。我的生意，不与人合。”
而且她对这个人口中所谓的盯着她好几天了的话保持怀疑，因为这几天她并没有感受到周围有人盯着的感觉。
话音刚落，旁边一位常来买豆腐的阿婆挎着篮子过来了：
“姑娘，还有豆腐不？给我来两块。”
“有的，阿婆。”
方悠悠立刻转身，利落地放了两块豆腐到阿婆的竹篮里，收了钱。
那汉子被晾在一旁，脸色有些不好看，盯着方悠悠的动作。
方悠悠将剩下的两块豆腐放入竹篮里，然后利落地收拾好担子。
“清韵，我们回了。”
她招呼一直紧挨着自己、有些紧张地偷瞄那汉子的周清韵。
“嗯！”周清韵赶紧点头，小手拽住了方悠悠的衣角。
方悠悠挑起担子，不再看那汉子一眼，拉着周清韵，转身离开了镇子。
那褐衣汉子站在原地，盯着方悠悠迅速远去的背影，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啐了一口，低声骂了句什么，眼神里满是阴鸷与狠厉，随后转过身，很快消失在市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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