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山蹲了方悠悠好几天，没蹲出什么结果，就发现河西有人开始卖豆腐了。
镇上“仁济堂”药铺的后堂，张氏（药铺掌柜儿媳）正低头拨弄着算盘，核对账目，眉头微蹙。
当年她就是因为认得字，又长得还不错，才被仁和堂药铺掌柜何大夫的妻子看中了，然后才上门提亲。
她哥哥张大山撩开隔帘，闪身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烦躁和急切。
“小妹！”张大山压低声音，顾不上寒暄。
“咋回事？不是说好了那豆腐生意就一个丫头片子在做，方子咱们悄悄弄来，以后河西各村就是咱们的？我这几天怎么瞅见又有一户推着板车在河西卖豆腐！还说是周家村来的！”
张氏拨算盘的手指一顿，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透着不耐：
“又有一户？你确定是周家村的？长得什么样？”
“一男一女，看着像两口子，男的叫周铁柱，女的姓刘，有时还带着个半大孩子。”
张大山回忆着，“豆腐卖得也便宜，两文一块，跟那丫头在镇上卖的一个味儿！我偷偷买了点尝，差点意思，但也大差不差！”
张氏放下算盘，嗤笑一声：
“我怎么知道？消息我不是告诉你了么？石膏粉也给你弄了，娘不是在家试着做？做出来没？”
提到这个，张大山更恼火：
“别提了！我娘按你说的，也买了豆子，磨了浆，用了那石膏粉，试了两次！一次稀汤寡水，一次结成块了但硬邦邦还发苦，根本不成型，更别提卖相了！爹娘在家没少埋怨，说你打听的消息不准，白费功夫还糟蹋豆子！”
他爹张老汉和他娘胡氏，在村里是老实本分人，见谁都笑呵呵，但关起门来，对儿子没能立刻弄来赚钱方子很是不满，话里话外都是张大山没本事，连带对“出主意”的女儿张氏也有了微词。
张大山夹在中间，又急又气。
张氏不耐烦地挥挥手：
“你冲我发什么火？方子哪有那么容易得？那丫头精着呢！石膏是关键，但分量、手法肯定还有讲究。现在多出一户，八成就是那丫头教给了同村的人！你不是天天去周家村盯梢吗？就没发现？”
张大山一脸晦气：
“我盯了啊！那丫头家，院墙高，看不着里面。她每天一早就去镇上，晌午前回来。我没见有别家大量做豆腐的动静啊！”
他每次都特意选方悠悠在家或刚出门的时间去盯，完美错过了更早忙碌的周铁柱一家。
张氏沉吟片刻：
“你再仔细去看看，周家村是不是还有别家在磨豆子，或者有特别早的动静。要是那丫头真把方子教给了同村，咱们就得想别的法子了。”
“知道了！”
张大山闷声应下，心里憋着火，既怨妹妹消息不灵，又恨那方悠悠狡猾，更烦多出来的竞争对手。
他媳妇李氏又蠢又没用，只会低头干活，被数落也不敢吭声，一点忙帮不上。
要是她像他这两天盯着的那个女的就好了，能干还聪明。
-
天还黑着，周铁柱家的小院已经忙活起来了。
周铁柱的爹周林周老汉帮儿子从一个关系好的人家买了人家想买的卖掉的石磨，现在周铁柱家有自己的石磨了。
周铁柱和刘桂花的豆腐生意开了张，虽然辛苦，但看着铜钱一天天多起来，两人浑身是劲。
为了多做一些，赶早去更远的村子卖，他们这两天都是把女儿苗苗和儿子禾禾送到前面公婆那里照看。
院门被轻轻叩响，周铁柱开门，门外站着他的爹娘——周林和曹婆子，还有他们的小儿子，周铁柱的弟弟，周石墩。
石墩二十出头，身材壮实，但眼神有些呆滞，额头有一道陈年旧疤，那是小时候落水磕在石头上留下的，伤了脑子，智力停留在十来岁，但干活勤快，只听爹娘和兄嫂的话。
“爹，娘，石墩，你们咋这么早来了？”周铁柱连忙让开。
曹婆子手里还提着个小篮子，里面是几个热乎的杂面馍馍：
“知道你们要赶远路，多做一些。石墩力气大，来帮你们推磨、搬东西。”
周老汉话不多，只是点点头，卷起袖子就带着小儿子准备去磨豆子。
刘桂花心里感激：“爹，娘，麻烦你们了。苗苗和禾禾还没醒……”
“没事，让他们睡，醒了我们带回去。”
曹婆子摆手，“你们赶紧忙你们的，正事要紧。”
一家人立刻忙活起来。
周石墩虽然脑子不灵光，但推磨是一把好手，力气大且稳，在他的帮助下，泡好的豆子很快磨成了浆。
周老汉帮着过滤，曹婆子则照看着灶火，煮浆的工夫，她催着儿子儿媳趁热把馍馍吃了。
刘桂花一边看着锅，一边对公婆道：
“爹，娘，这几天孩子就辛苦你们了。等河西生意稳当点，我们看看能不能在河西那边租个小院子，直接在那边做豆腐卖，那边村子多。”
周老汉闷声道：“一家人，说这干啥。你们日子过好了，我们才安心。石墩跟着你们，也能学点东西，有点事做。到时候要是去那边卖豆腐，也可以让石墩给你们帮忙，他力气大。”
他们当初坚持给周铁柱夫妻另建房子，就是不想因为石墩的情况拖累大儿子的新家，但心里从未把大儿子一家当外人。
看到儿子儿媳找到靠谱营生，干劲十足，老两口心里比什么都高兴。
豆腐点凝、压制的关键步骤，刘桂花亲自动手，经过方悠悠的指点和这几天的实践，她已经做得有模有样。
天刚蒙蒙亮，四盒豆腐已经压好，连木盒整齐地码放在小板车上。
这小板车是周铁柱自己做的，因为最近几天去的太远了，过了河到石林村，只要一个时辰，但是到大田村就要一个半时辰，还要在村里转，确实很辛苦。
而且还有更远的金鱼村和桐木村，从周家村到那边，要两个时辰。
让刘桂花挑着担子走那么远，周铁柱心疼极了，于是他利用下午的空闲时间打了个小板车，推起来方便，遇到小路也没事。
有生意就直接停好板车，它不会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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