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哪个村的？为何行此强盗之事？”
周正德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我叫张大山，是、是河西镇大田村的，我妹夫是镇上‘仁济堂’药铺的掌柜，我、我就是看豆腐生意好，想、想学……”
张大山语无伦次，把自己妹妹都供了出来，只求减轻罪责。
周正德冷哼一声：
“想学？持刀翻墙逼问，这叫‘学’？这叫入室抢劫、持械行凶！方姑娘一个女子带着幼妹在家，若非她有些自保之力，今日会是什么后果？你大田村的人，手伸得倒长，跑到我周家村来撒野！”
张大山吓得浑身哆嗦，连连磕头，尽管被捆着动作滑稽：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村长老爷开恩！我赔钱！我赔礼道歉！千万别报官啊！”
他深知一旦报官，持械私闯民宅是重罪，少不得挨板子下狱，家里那对表面老实实则刻薄的爹娘怕是更要怨死他，懦弱的媳妇也顶不上事，妹妹张氏在婆家也要丢尽脸面，还有可能被婆家厌弃，甚至休离的。
周弘礼在一旁愤愤道：
“爹，这种人不能轻饶！今天敢翻方妹子家的墙，明天就敢偷别家的东西！必须送官严办，以儆效尤，也让外村人知道，咱们周家村不是好欺负的！”
周正德沉吟着，看向方悠悠：
“方姑娘，你是苦主。你的意思呢？”
方悠悠看了一眼地上瑟瑟发抖的张大山，又看了看身边紧紧挨着自己、却努力挺直小身板的周清韵，开口道：
“五爷爷，按律法，他持械潜入，意图胁迫，理当送官。不过，”
她话锋微转，“如何处置，我听五爷爷的安排。只是有一点，今日之事，必须有个清楚的了断，不能含糊过去。否则，只怕有些人会觉得我们孤女可欺，日后麻烦不断。”
周正德明白她的意思，就是既要惩治恶人，也要借此立威，杜绝后患。
他眼中掠过一丝赞赏。
这女子，不仅胆识过人，思虑也周全。
他点点头：“你说得在理。送官是自然要送的，否则村规何在？王法何在？弘礼，你去叫上两个后生，再去请周三叔公过来做个见证。
然后，你们押着这人，连同这凶器，一起送去镇上衙门，把事情原原本本禀明里正和差役。就说是咱们周家村抓住的入室行凶匪类，人赃并获，苦主在此，请求依律处置。”
“是，爹！”周弘礼应声，立刻去办。
张大山一听真要送官，吓得瘫软在地，裤裆处一片湿痕，竟是失禁了。
嘴里只会喃喃“完了，完了……”
周正德厌恶地别开眼，对方悠悠语气温和了些：
“方姑娘，受惊了。清韵丫头也吓着了吧？你们先回去歇着，这边有我们处理。放心，此事一定会有个公道。”
“多谢五爷爷主持公道。”方悠悠福了一礼，“那我们先回去了。”
她带着周清韵离开村长家。
走到无人处，周清韵小手紧紧攥着方悠悠的衣角，仰起脸，眼神亮亮的，打着手势比划着：“姐姐，真厉害！坏人，该！”
方悠悠停下脚步，蹲下身，看着周清韵清澈的眼睛，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道：
“清韵也很勇敢，还知道拿绳子。不过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你要先躲好，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周清韵用力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比划着：“哥哥，在，就好了。”
方悠悠心中微叹，是啊，若是周清怀在家，这些宵小她都不需要出手，周清怀自会处理的。
但她面上不显，只微笑道：“哥哥会回来的。在那之前，我们也要好好的。”
经此一事，周家村上下，再无人敢小觑这个买来的、看似瘦弱的方姑娘。
-
日子就在豆腐的醇香、点心的甜香和山间草木的清新气息中，如溪水般平静而充实地流淌。
方悠悠的日常逐渐形成了稳定的节奏：
晨星未落时起身做豆腐，晨光熹微时带着清韵去镇上，豆腐摊旁偶尔会多出一个蒙着干净纱布的小竹篮，里面是几样她琢磨出来的、不需要烤箱的点心或改良的简易“蛋糕”。
多是利用蒸、煎或自然凝固定型的方法，原料也无非是米粉、豆粉、鸡蛋、糖和一点时令果干或坚果碎。
胜在心思巧，模样清爽，味道香甜实在，很受镇上一些妇人孩子或讲究些的老人家喜欢，算是给豆腐生意添了个有趣的彩头。
她的心思不止于此。
豆腐的副产品开发也提上了日程。
卖不完的鲜豆腐，她便尝试着做成豆干。
压得更紧实，用盐水、香料略微腌渍，再小火慢烘或日晒，成品黝黑韧香，别有一番风味。
偶尔也试做豆皮，揭下一张张薄如绢帛的腐衣，或鲜煮或晾干，都是极好的食材。
她心里还惦记着霉豆腐，那咸鲜下饭的滋味想想便觉开胃，可惜寻遍镇上市集、杂货铺乃至药铺，都未见到辣椒，更别提辣椒面了。
她也不急，每次去镇上卖货或采买，总会多留个心眼，在各个摊铺间流连询问，尤其是那些贩卖稀奇种子或南北杂货的摊位。
“老板，可有那种结红色尖角状果实、味道极辛辣的植物种子？或者干果也行？”
“小娘子说的莫不是茱萸？或是番椒？咱这儿没见过红色的番椒啊……”
“无妨，我随便问问。若有类似的新奇香料种子，也请帮我留意。”
她想着，今年已过半，即便找到种子也来不及种了，但若真有，买下来悉心保存，来年春天在菜园角落辟出一小块地试种便是。
有了期待，等待也变得不那么漫长了。
鸡蛋的消耗随着点心试验而大增。
方悠悠开始在村里收购鸡蛋，价格公道，现钱结算。
很快，村里人便都知道了。
家里有攒下的鸡蛋想换几个铜板，先去周清怀家问问方姑娘，她多半会要。
这成了方悠悠与村里妇人姑娘们打交道的一个由头，虽不多言，但一来二去，人情熟络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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