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第一场雪便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虽不大,却也一夜之间给周家村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银装。
方悠悠的豆腐生意也随之调整。
天寒地冻,每日往返镇上很辛苦,豆腐虽然耐冻,但人受不住。
她改为每三天去一次镇上,但每次会带上六盒豆腐。
镇上一些老主顾也理解,往往会多买些存着,反正天气冷,豆腐放个两三天也不会坏。
若是卖得出乎意料地快,她便借着整理担子的功夫,不动声色地从空间里“补”上一两盒,既能多赚些,也不至于让早早来买的顾客失望。
周清韵也不再跟着她去镇上了。
每次方悠悠去卖豆腐,她便背着方悠悠给她缝的小包包,高高兴兴地去刘桂花家待上大半天。
刘桂花自从得了豆腐方子,生意稳定,手头宽裕不少。
对方悠悠也一直心存感激,同时也是真心喜欢乖巧的清韵。
苗苗和禾禾,跟清韵岁数相差不大,三个孩子便凑在一起写字、玩石子、过家家,倒也热闹。
清韵虽不能言,但熟悉了后,比划和表情足够沟通,笑容也越来越多。
这期间,方悠悠还做成了两笔“小生意”。
她将之前试做成功、颇受欢迎的枣泥糕和一种简易米饼的做法,分别卖给了镇上两家想添些点心花样的小食铺。
价钱不高,一家三两,一家五两,但对她而言是几乎无本的进项。
她挺满足,知识变现,细水长流。
到了腊月中,方悠悠盘点自己的小金库,零零总总,加上周清怀之前给的、自己卖豆腐点心攒的、卖方子的收入,竟已有了二十多两。
绝大多数都是铜板,她也没去换成银子,因此装铜板的铁皮盒子沉甸甸的,但她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底气。
腊月十五,大雪封山,官道难行。
周清怀却踏着厚厚的积雪回来了,肩头、发梢都沾着未化的雪粒。
“雪太大,北边好些路断了,镖局暂时不接远途的活了,给了将近一个月的假,能在家过年。”
他一边拍打身上的雪,一边解释,语气里带着放松。
方悠悠接过他半湿的包袱,闻言点头:
“正好,雪天路滑,在家歇着安全。清韵自从下雪后,老念叨你呢。”
她转身去灶上热姜汤。
日子在飞雪与炊烟中静静流淌。
周清怀几乎包揽了所有室外力气活,将柴棚堆得冒尖,把屋顶积雪及时清扫,院墙边角也检查加固了一番。
方悠悠则专注于室内,除了定期做豆腐,就是做各种饭菜。
比如用夏日晒的干菜和腊肉做焖饭,尝试不同的腌菜法子。
或者琢磨点心。
周清韵像只快乐的小尾巴,时而跟在哥哥身后递工具,时而黏在姐姐旁边“帮忙”,其实主要是试吃,小脸现在被方悠悠养得红润润的。
腊月二十五晚饭后,三人吃完饭后,在灶台前烤火。
周清韵靠着方悠悠,看哥哥在旁边修理一个有点松动的板凳,屋里弥漫着一种宁静满足的氛围。
忽然,周清韵抬起头,看看哥哥,又看看方悠悠,然后认认真真地打着手势,眼睛里闪着纯粹的光:
【哥哥,姐姐,家,一直这样,好。我希望,永远都这样。】
屋子里静了一瞬。
柴火“噼啪”轻响。
周清怀修理板凳的手顿了顿,他抬起眼,目光先落在妹妹充满希冀的小脸上,然后,不由自主地,缓缓移向了方悠悠。
烛火在她侧脸上跳跃,她正低头看着清韵,嘴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眼神温和。
周清怀突然感触,这不就是他心中“家”最具体的模样。
但是他又想到,他与方悠悠之间,只有三年之约。
方悠悠也因清韵的话心头微动。
永远?
她轻轻摸了摸清韵的头发,没有立刻回应。
她感受到周清怀投来的目光,那目光比往常深邃,带着某种她不愿去深究的复杂情绪。
她避开他的视线,心里却不由回想起他每次归来,虽沉默寡言,却总会给她和清韵带上或许不贵重、却用心挑选的礼物。
而且他虽是她名义上的“主人”,却从未以居高临下的态度对待她,反而尊重她的意见,肯定她的付出,将家事坦然交托。
他每次在家,也总是不声不响地承担最累的活,让她能专注于自己擅长和喜欢的事情……
公平,尊重,有担当,还会记得给家里的人带礼物。
平心而论,周清怀这样的男人,在这个时代,甚至在她原来的世界,都算得上难得。
而周清怀看着方悠悠,心中思绪翻涌。
她来了之后,这个家才有了真正的生机和温暖。
清韵变得开朗健康,家里井井有条。
她聪明,坚韧,有本事,却又不失善良和分寸。
将家和妹妹交给她,他是一百个放心。
他甚至习惯了每次奔波在外,心里存着对归家的期盼,而这份期盼里,“家”的意象,早已与方悠悠的身影密不可分。
然而,方悠悠在最初的悸动之后,思绪却飘向了更远的未来。
是的,周清怀很好。
但这种“好”,是基于目前这种互助、平稳、界限清晰的生活模式。
她欣赏他,感激他,甚至有些依赖这份安稳。
可“永远这样”?
这意味着更深的情感捆绑,婚姻,家庭,或许还有孩子……
这些对她而言,意味着责任、牵绊,甚至可能失去自我和自由。
她历经末世,又穿越而来,最渴望的便是掌握自己人生的主动权,过上一种悠闲、自主、不受拘束的生活。
她规划着攒钱,开发技能,期待三年后海阔天空。
男女情爱固然动人,但与她对绝对个人空间和自由生活的向往相比,似乎便成了一种不必要的东西。
她想要的是星辰大海的独行,而非一方院落里的长相厮守,即使那个院落很温暖,那个同行的人很不错。
“傻丫头,”
方悠悠最终笑着捏了捏周清韵的鼻子,打破了沉默,语气轻松自然:
“哥哥姐姐当然会一直照顾你,看着你长大呀。”
她巧妙地将“永远这样”的指向,从她和周清怀的关系,转移到了对清韵的关爱上。
周清怀收回目光,重新专注于手中的活计,低低“嗯”了一声,没再多言。
只是那修理板凳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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