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天色阴沉，空气干冷。
今年的年夜饭，方悠悠计划做八个菜，取个“发”的吉利寓意，但每样菜她做的不多，免得浪费。
周清怀自告奋勇负责所有需要力气和“技术”的活：
他将打的野鸡处理干净，按方悠悠的要求斩成块；把鱼鳞刮得干干净净，又在鱼身上划出漂亮的花刀。
方悠悠是灶间的总指挥。
她将泡发好的木耳、香菇切丝，准备炒个合菜；把豆腐切成三角块，准备做一道家常烧豆腐；腊肉切片，与蒜苗同炒；还有一早就炖在陶罐里的红枣栗子鸡，此刻正咕嘟咕嘟冒着诱人的香气。
她还炸了肉丸子。
周清韵也没闲着，她成了最快乐的小帮手。
负责摘豆角、剥蒜、递盘子。
每完成一项任务，就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方悠悠或周清怀，等待表扬。
“清韵真棒，剥的蒜干干净净。” 方悠悠笑着夸道。
周清怀则摸摸妹妹的头，递给她一小块炸得酥脆的萝卜丝丸子：
“尝尝，小心烫。”
三人之间流转着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与温馨。
周清怀的目光偶尔会落在方悠悠身上，看她熟练地翻炒锅中的菜肴，有几缕碎发垂在耳旁。
自那次清韵说出“永远”之后，他心中某些朦胧的情愫便清晰起来，但更清晰地，是方悠悠那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界限。
她将一切关系都打理得妥帖，却始终保持着一步之遥。
于是，他将所有心思压下，只是更沉默、更勤快地做事。
万事不提，只将那份关注与心意，揉进这实实在在的劳作与守护里。
夜幕降临，堂屋里的炭盆烧得旺旺的，桌上摆了满满八碟菜：
红枣栗子炖鸡、红烧鱼、腊肉炒蒜苗、家常烧豆腐、合菜（木耳香菇豆芽肉丝）、炸肉丸、清炒菠菜、还有一小碟象征“清白”的咸菜。
虽无山珍海味，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三人围坐，周清韵兴奋地指指这个，看看那个。
周清怀先给妹妹夹了块鸡腿，又自然地给方悠悠也夹了块鱼肉：
“辛苦你了，多吃点。”
方悠悠道了谢，也给周清怀夹了块腊肉：
“周大哥也辛苦，回来这些天就没歇着。”
“在家干活，心里踏实。” 周清怀简单道，语气里有种满足。
饭桌上，话题多是围绕着清韵的成长、村里的琐事，以及对方悠悠手艺的夸赞。
周清怀也简单说了说镖局里和走镖路上一些无伤大雅的趣闻。
这顿饭吃得慢而温暖，村里偶尔传来零星的爆竹声。
清韵吃得小肚子溜圆，最后捧着一小碗鸡汤慢慢喝，脸上全是心满意足。
饭后收拾干净，三人移步到炭盆边守岁。
方悠悠拿出买的瓜子花生放到桌子上，又泡了一壶茶从厨房端过来。
周清怀则拿出了他给两人准备的礼物。
给周清韵的是一对小巧的、坠着铃铛的银脚环，轻轻一碰就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乐得清韵当即就戴上了，在屋里走来走去，听着叮叮当当的响声，笑得见牙不见眼。
然后，他递给方悠悠一个用蓝布包着的小包裹。
方悠悠打开，里面是一个小木盒，木盒里是一支玉簪，簪头雕成简单的祥云状，玉色不算很好，却打磨得十分光滑，在灯火下泛着柔光。
“在县城看到的，觉得样式简单，你应该不讨厌。”
周清怀语气平常，目光却落在簪子上，又悄悄落在方悠悠脸上，心里有点紧张她是否喜欢。
方悠悠确实有些意外和欣喜。
拿起玉簪看了看，入手温凉。
“很漂亮，谢谢周大哥。”
她笑着道谢，目光清澈坦然，只有收到合意礼物的开心，并无他意。
周清怀心下微微一松，又似有一丝怅然，点了点头。
接着，方悠悠也拿出了她准备的礼物。
她先给周清韵一套崭新的、嫩黄色带碎花的棉袄棉裤，还有一双纳得厚实暖和的棉鞋。
“我们清韵过年穿新的，长得快！”
周清韵抱着新衣服，把脸埋进去蹭了蹭，抬头时眼圈有点红，比划着：
【谢谢姐姐！最好看了！】
然后，方悠悠拿出一个用深青色粗布缝制的、样式奇特的“背包”递给周清怀。
“周大哥常在外奔波，我看你之前的包袱有时不大方便，就琢磨着做了这个。”
周清怀接过来，仔细打量。
这包与他见过的任何褡裢、包袱都不同，方正挺括，有两根宽厚的背带，看着可以双肩背负，正面和两侧还有带盖的口袋，用结实的布扣系住。
方悠悠简单演示了一下如何调节背带，如何开合口袋。
“里面空间大，分层多，重的东西贴近后背，走路会更省力些。布料我选了耐磨的，关键地方多缝了几道线。”
周清怀眼睛一亮，他是识货的，立刻看出这包设计巧妙，极其实用。
他当即试背了一下，调整好背带，走了几步，果然感觉重量分布均匀，比单肩挎着或手提省力得多，而且解放了双手。
“这个好！”
他难得地语气带着明显的赞赏和欣喜。
“非常适合走镖赶路，取放东西也方便。方姑娘，你心思太巧了！谢谢，我非常喜欢。”
看到他真心实意的喜欢，方悠悠也笑了：“周大哥用着顺手就好。”
最后，方悠悠自己也换上了“新衣”。
她从空间里取出自己之前空闲时做好的衣服换上。
这原本是一件款式简单的现代基础款棉袄，然后她在外面仔细地缝上了一层在镇上买的、鲜嫩青绿色的棉布面料，滚了同色系的边，盘了传统的布扣。
改造后，这件棉袄看起来就像一件样式别致、颜色清新的本地冬衣，厚实暖和又不显笨拙。
周清韵那件也是这么做的。
她穿着走出来时，周清韵立刻跑过来摸着她的袖子，比划着说好看。
周清怀也看了一眼，那鲜亮的青绿色衬得她肤色更白，在炭火光影里，像一株生机勃勃的春草。
他垂下眼，拨了拨炭火，只低声说了句：“这颜色挺衬你。”
大年初一，天气晴冷。
方悠悠早早起来，煮了饺子。
饭后，三人拎着早就准备好的礼包，去村里相熟的几户人家拜年。
礼物是她自己做的：
用油纸包好的枣泥糕和米饼，还有一小包五香豆干。
每份量都不多，但精致实在。
先去的是周铁柱和刘桂花家。
刘桂花热情地迎出来，塞给清韵一把炒花生和几个鸡蛋，又给方悠悠回了一包自家晒的干蘑菇和一把粉丝，连声说：
“你们来就好，还带什么东西！悠悠你的点心可是稀罕物！”
接着去了春婶子、玉芬嫂子等几家，回礼各有不同，一把红枣、几个梨、或是一小袋自家炒的南瓜子，都是朴实的心意。
最后来到村长周正德家。
村长和老伴都在，见到她们来，很是高兴。
方悠悠给村长家的礼比别家厚重：
一条约莫两斤重的五花肉，一坛自酿米酒，另外就是点心和豆干。
村长媳妇给的回礼也重：一大包糖霜花生，八个他们自己家做的糍粑。
方悠悠带着周清韵大方道谢收下，又说了些吉祥话。
然后三人就返回了自家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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