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个月不在家，妹妹都能开口说话了？
他下意识转头看方悠悠，眼神里全是震惊和疑问。
方悠悠一刀挡开扑上来的狼，急道：
“看什么！先把这些畜生收拾了！”
周清怀回过神，咬牙转回头。
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
“你怎么惹上这群的？她们好像对你有执念！”他挥刀砍向左侧。
“上次暴雨时期，狼群袭击村里的营地，我杀了它们好几头。”
方悠悠匕首刺向右侧，“头狼认识我，来寻仇。”
周清怀不再问了。
他向前一步，两人背靠背换了位置，他挡正面，她守后方。
刀光在林中交错闪动。
接下来的战局彻底倒转。
两人配合出奇的默契，一个劈砍，一个补刀；一个格挡，一个反刺。
狼群从围攻者变成了被追杀的一方，接连倒下，尸体横陈。
剩下五六头时，头狼发出撤退的厉嚎，率先转身奔逃。
“别放它走！”
方悠悠立刻喊，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恨意。
“上次暴雨，就是它带着狼群袭击营地，咬死了人！我伤了它，它记仇！”
周清怀没答话，他已经追了出去。
三步，两步。
他猛地停步，弯弓，箭尖稳稳锁住那头缺耳灰影。
“嗖——”
箭矢正中头狼后颈。
它往前踉跄两步，轰然倒地，再没爬起来。
林中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浓重的喘息声。
周清怀放下弓，回头。
方悠悠拄着刀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正低头喘气。
树上，周清韵已经往下爬了一半，一边爬一边喊“哥、姐”，声音还带着哭腔，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周清怀站在原地，看着此刻正不顾一切往树下爬的妹妹，他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
方悠悠慢慢直起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树上的清韵。
“她刚刚会说的。”她声音有点哑，“刚才狼围过来，急的。”
周清韵看着狼群解决了，赶紧往树下爬，手脚都在抖。
方悠悠想上去接，她已经踩到地面，腿一软，却没倒。
因为周清怀一步上前，把她整个人捞进了怀里。
“哥！”
周清韵攥紧他的袖子，仰着脸，眼泪糊了满脸，“哥，你去哪了？你怎么才回来……”
她哭得直抽，话断成几截，却不肯停。
“我、我都怕死了……”
她打着哭嗝，“姐姐保护我，她、她一直保护我……”
周清怀低头，看见妹妹仰着的脸上全是泪，嘴唇开合，每一个字都艰难，但每一个字都真真切切从喉咙里发出来。
他喉咙哽住，说不出话，只是蹲下来帮她擦着眼泪。
“下大雨，好大的雨，家、家里都淹了……”
周清韵继续说，词句有些不完整。
“我们上山、住山洞，又不住山洞、姐姐找到大树，我们在树上住……”
她指向头顶的树巢，又指向地上的狼尸，比划着。
“狼，好多狼，早上还有蛇，这么大！”
她张开手臂，“姐姐打的，跑了，今天又来了，更多……”
周清怀顺着她手指看过去：
地上横着十几头狼尸，方悠悠还拄着刀站在原地，满身是血，左臂衣袖撕烂，露出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喉结滚动，轻轻把妹妹从怀里拉开，看向方悠悠。
方悠悠没躲他的目光，也没说话。
周清怀朝她走了两步，站定。
“……多谢。”
他开口，嗓子像被砂纸磨过，“我不在的时候，你把她护得很好。”
方悠悠垂下拿刀的手，血顺着手腕往下滴。
她低头看了一眼，语气很淡：
“当初说好的，照顾人，可没说要卖命。”
周清怀一怔。
他看着方悠悠，她脸上没有埋怨，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想起离家前，他把匕首和家都托付给她，她说“我应承”。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应承”要她用命来守。
“……是我回来得太晚。”他说。
停顿片刻，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方正的纸，递过去。
方悠悠目光落在纸上，没立刻接。
“你的契书。”周清怀说，“我走镖前托人办好了。本想回来给你，没赶上。”
他顿了顿，“现在给你，不晚吧。”
方悠悠伸手接过。
打开，确实是她的卖身契，官印、手印都在。
她用命换了这张纸。
她把契书折起来，收进怀里，没说话。
周清怀看着她，又说：“往后，我来护着你们俩。”
方悠悠没接这话，她把刀插回腰间，转身走向古树，踩着树干凸起的节疤往上攀。
“姐姐？”周清韵仰头，哭过的鼻音还没消。
“做午饭。”方悠悠头也不回。
她翻上树巢，从空间取出两袋粮食，又拿出锅、盐、一块油布。
她把东西往下递。
周清怀在下面接。
接粮袋时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方悠悠没看他。
周清韵抽着鼻子走过来，仰脸往树上望，声音还是哭过后的沙哑：
“姐，我帮你烧火……”
方悠悠低头看她，脸上终于有了点松动。
“先把脸擦擦。”她说。
周清韵使劲点头，拿袖子胡乱抹脸。
方悠悠往下递东西时，视线从周清韵身上扫过，余光里周清怀正蹲在地上架锅。
她没往那边看。
她不想去琢磨周清怀的话是真心还是愧疚。
信一个男人的保证，不如信自己手里这把刀。
吃完饭，周清怀用沙土把火堆压灭。
方悠悠蹲在树巢边上，往下看那些横七竖八的狼尸。
十五头，皮子能卖钱，肉能吃，骨头上能剔出不少油。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没动。
周清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说：
“得趁早把皮剥了。肉连夜熏上，明早能收一部分。就是……”
他顿了顿。“血水淌得到处都是，这里就不能住了。得换个地方。”
方悠悠没吭声，她知道他说得对。
剥皮、剔骨、熏肉，少说要忙到半夜，这地方腥气太重，夜里说不定还会招别的野兽。
换住处是必须的。
可她舍不得把这些肉都糟蹋了。
她空间里时间几乎是静止的，东西放进去是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
一头刚死的狼放进去，过十天拿出来，血还是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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