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怀看着地上被血浸透的泥土,皱了皱眉。
“这里不能待了。血腥味太重,今晚就得走。不然半夜还得来东西。”
方悠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确实,十几头狼的血,渗进土里,染黑了一大片,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股腥气。
“往哪儿走?”她问。
周清怀想了想:“你那个树巢是好,隐蔽,但咱们三个人,树上住着挤。再说清韵也不能老爬树。”
他看向更深的山林。
“你有没有想过,去更深的山里找个地方?不是临时住,是长住。”
方悠悠没立刻答。
她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周清韵。
小姑娘正蹲在地上,拿根树枝戳被血泡过的草,听见“长住”两个字,抬起头来。
方悠悠问,“更深的山?你知道有什么好地方?”
周清怀摇头。
“我打猎最远就到过这两个山头,再往里没去过。”
他顿了顿,“不过……”
他看向方悠悠,目光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这一路回来,不是走的大路。秋林关封了,我们几个镖师翻山绕过来的。如果我们往北走,过了秋林关,就能找个镖局的车队,随同他们一起前往塞北。”
方悠悠眉头动了动。
“塞北?”
“嗯。”周清怀点点头。
“前几年我在那边打过仗,后来走镖也常去。那边仗打完了,这两年恢复得不错。很多中原的商人往那边跑,做皮毛、茶叶、盐铁生意。”
他看着她,像是在试探。
“我是说咱们三个,要不要干脆往那边去?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安家。”
方悠悠没接话。
她蹲下身,把周清韵手里那根沾了血的树枝抽走,扔到一边,然后才抬起头。
“你这一路回来,外面到底什么情形?”她问。
“别只说塞北好,路上呢?”
周清怀沉默了一会儿,在她旁边蹲下来。
“不好。”他说,“很不好。”
他捡起一根干净的树枝,在地上划了两道。
“这是秋林关,这是南边。关外全是逃难的灾民,关里头的兵守着不让过。说是怕疫病,其实……”
他顿了一下,“其实就是不想让灾民北上,怕冲了那些富户的地界。”
方悠悠看着他画的线。
“疫病是真的假的?”
“不知道我亲眼看见的,关外有烧过的尸堆。是不是疫病死的,说不清。但那些灾民,饿的饿、病的病,确实惨。”
他把树枝扔了。
“我走山路回来,绕开那些大路,但也经过几个村子。十室九空,剩下的都是走不动的老人,守着空屋子等死。”
周清韵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攥紧了方悠悠的衣袖。
方悠悠低头看了她一眼,把她往身边拢了拢。
“朝廷不管?”她问。
周清怀往四周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我不知道这个朝廷还能撑多久。”
他说得很慢,“这几年又打仗又闹灾,税一分没少。我们走镖的,见的官多,那些当官的,不说也罢。”
他看着方悠悠,“我不是说瞎话,月国,怕是要到头了。”
方悠悠看着他,目光沉沉的。
“那你凭什么觉得,”她说,“塞北就不会乱?”
周清怀一怔。“那边现在太平,可谁能保证一直太平?你说得对。”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划痕。
“我就是想给你和清韵找个安稳地方。”
方悠悠没说话。
她站起身,往远处看了看。
太阳开始西斜,林子里光线开始暗下来了,风吹过树梢,沙沙响。
“我不想去外面。”她说。
周清怀抬头看她。
“外面的人,外面的规矩,外面那些不知根底的乱,我不想掺和。”
她转过身,看着周清怀。
“我想住在山里。”
她抬手指了指周围。
“就这儿。找一处能长住的地方,自己开荒,自己打猎,缺什么了,拿山货出去换。我有空间,来去方便,不怕路上耽搁。”
“自由自在,谁也管不着。”
周清怀听着,慢慢站起来。
他看着方悠悠,看着她身后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山林,还有那个攥着她衣袖的小丫头。
“你想好了?”他问。
“嗯。”
周清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松了口气的笑。
“说实话,我也想过这种日子。”
他抬头看天,天空广阔无云。
“前几年在打仗,天天担心能不能活到第二天。后来走镖,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他转过头看着方悠悠,“在周家村那段日子,每天打猎、种地、回来吃你做的饭,是我这些年过得最轻松的时候。”
他说得平淡,但方悠悠听得出来,那是真话。
“那就这么定了。”她说,“往深山里走,找地方。”
周清怀点头,“行。”
“今晚先找个临时落脚的地方,明天天亮,咱们往里走。我路上教你认那些能吃的、能入药的,镖局里跟老把式学过,都会。”
方悠悠看着他忙活,没吭声。
周清韵扯了扯她的袖子。
“姐,”她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咱们住山里,是不是就不用怕坏人了?”
方悠悠低头看她,“嗯。”
“那是不是天天都能吃烤肉?”
方悠悠嘴角动了动,“……不一定。”
周清韵也不失望,又去扯周清怀的袖子:“哥,你教我打猎呗。”
周清怀正在爬树准备上去拿东西,头也不往下看的回答她:“你先学会爬树不需要人帮忙再说。”
周清韵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方悠悠看着这兄妹俩,嘴角悄悄扬起一点弧度。
两人动手拆树巢,比当初搭的时候快得多。
周清怀手头利索,几下把绑着的绳索解开。
铁丝方悠悠给他示范了一下怎么解开,就将工具递给了他。
周清怀拆很快。
木板、油布帐篷、绳索,一样样递到她手里,转眼就被收进了空间。
周清韵站在不远处,抱着一小捆柴火,看那些东西凭空消失,眼睛瞪得圆圆的。
“姐,它们去哪儿了?”
“一个地方。”方悠悠从树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给你看。”
周清韵点点头,也没追问,抱着柴火跑过来,仰着脸问周清怀:“哥,咱们往哪儿走?”
周清怀往北边指了指。
“先往里走,天黑前找个落脚的地方。”
他说着,把最后一块木板递给方悠悠,看着她收进去,目光在那片空地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问,弯腰把背包拎起来。
“走吧。”
三个人往深山里走。
跟之前方悠悠带着周清韵进山那会儿不一样。
那时候她一个人,带着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小丫头,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听见什么动静都要停下来听半天。
现在多了周清怀,这人是正经上过战场、走过长路镖的,走山路比她还利索,手里提着刀,眼睛始终扫着四周。
方悠悠走在后面,牵着周清韵。
“姐,那边有野果。”周清韵指着路边一丛红果子。
“别摘。”方悠悠看了一眼,“那种不能吃。”
周清韵“哦”了一声,乖乖收回手。
周清怀在前面听见,回头看了一眼,说:“那是山海棠,酸的,吃多了闹肚子。”
方悠悠点点头,没多说。
三个人走得不慢,但也不急。
太阳斜到西边的时候,他们已经翻过一道山梁,进了一片杂木林子。
周清怀放慢脚步,四下看了看。
“前面有个山壁,我好像看见个洞口。”
他示意两人在原地等着,自己提刀往前摸过去。
方悠悠拉着周清韵站在一棵大树后面,耳朵听着四周的动静。
不多时,周清怀的身影从灌木后冒出来,朝她们招手。
“过来看看。”
洞口不大,被一丛野蔷薇半掩着。
周清怀已经用刀把刺藤拨开,露出一个半人高的入口。
“我进去看过了。里面不大,也就比这洞口高一点,三四步深。但是干燥,没野兽味儿,地上连粪便都没有。应该是个废弃的,或者从来没人住过。”
方悠悠弯下腰,跟着他进去。
山洞确实不大,三个人站在里面略显局促。
但正如周清怀说的,地面干燥,洞壁光滑,角落里还有一层细碎的干土,像是风吹进来的。
“行。”方悠悠说,“今晚就这儿。”
周清韵跟着钻进来,四下看看,小声说:“比树巢矮。”
方悠悠:“不用爬树了还不好?”
周清韵想了想,点头:“好。”
三个人开始收拾。
周清怀拿了把短镰,去洞口外面砍些粗枝,打算挡一挡风。
方悠悠从空间里取出一把铲子,递给周清韵。
“把地上的碎石头捡一捡,捡不动的叫我。”
周清韵接过铲子,蹲在地上,一块一块往外扒拉小石子。
她干得很认真,捡一会儿还抬头看看方悠悠,像在等夸奖。
方悠悠没夸,但也没催。
她从空间里把帐篷拿出来,接着是锅,碗,几样简单的炊具。
又取出一只陶罐,里面装着她储备的清水。
东西摆了一地,周清怀扛着一捆粗枝回来,看见这场面,脚步顿了顿。
他目光在那堆东西上扫了一圈,又落在那只陶罐上。
“……你那儿到底多大?”
方悠悠看他一眼:“怎么,想进去看看?”
周清怀一愣,下意识想说“那倒不是”,又觉得这话接了显得心虚,干脆闭嘴,把粗枝放下,蹲在洞口开始编挡风的栅栏。
方悠悠看着他耳朵尖那点红,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周清韵捡完石子,跑过来看周清怀编栅栏。
“哥,你这是编的啥?”
她说话越来越顺了。
偶然还是会忘记自己已经会说话了,跟两人打手势。
然后方悠悠就直接说:“讲话。”
小丫头就一副懊恼的样子:“忘记了!”
“门。”周清怀头也不抬,“凑合挡挡风,晚上暖和一些。”
“能挡住狼吗?”
“能挡一会儿。”周清怀说,“真来了狼,还得靠你姐。”
周清韵想了想,点点头,跑到方悠悠身边:“姐,我捡完石头了。”
方悠悠看了看地面,确实比刚才平整多了。
“行,你去帮哥捡柴火,别走远。”
周清韵应了一声,又跑出去。
周清怀把编好的栅栏立起来试了试,大小刚好能堵住洞口。
他把它放在一边,站起身,看了一眼方悠悠。
“我去捡点柴,顺便看看附近有没有水。”
“有水。”方悠悠指了指那只陶罐,“我空间存的省着用够用几个月了。”
周清怀点点头,没再问,拎着刀出去了。
方悠悠把帐篷展开,在洞里最平整的那块地方铺好。
帐篷不大,但三个人挤一挤能睡。
她又把锅架在洞口靠里的位置,等周清怀捡了柴回来生火。
不多时,周清怀抱着一捆干柴回来,身后跟着周清韵,怀里也抱着几根细枝。
“姐,我捡的!”
周清韵跑过来,把柴火往地上一放,仰着脸等她看。
方悠悠瞥了一眼,“嗯,够烧一顿饭的。”
周清韵高兴了,又蹲下去,一根一根把柴火码整齐。
周清怀把那捆粗柴放下,在洞口靠外的地方蹲下来,开始垒灶。
他搬了几块大一点的石头,一块块码成半圆,中间留出放柴的空档。
方悠悠蹲在他旁边看着。
“你这是跟谁学的?”
“在军营跟伙夫学的。”
周清怀一边动手一边解释:“他说这样垒,省柴,火旺,还稳当。”
他把最后一块石头码好,问她“怎么样?”
方悠悠看了看,点点头,“行。”
周清怀把柴火塞进去,掏出火折子点着。
火很快烧起来,橘红色的光映在洞壁上。
周清韵蹲在旁边,托着腮看火。
“哥,晚上吃什么?”
周清怀看向方悠悠。
方悠悠从空间里取出一块狼肉,现在拿出来还带着新鲜的血色。
“狼肉。”她说,“炖一锅。”
周清韵眼睛亮了。
周清怀接过肉,就着火光开始切。
方悠悠把陶罐架到火上,又从空间里摸出一小包盐,一小块姜,几颗干辣椒。
可惜了她的辣椒,还只结了一茬,就被她连根挖出来堆在空间里了。
(https://www.biqvya.cc/id221720/14257022.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biqvya.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vya.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