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怀看着那些东西一样一样从她手里拿出来，目光在她手上停了一会儿。
“你那个……”他开口，又顿住。
“什么？”
周清怀想了想，还是没说，低下头继续切肉。
“……没什么。”
方悠悠看他一眼，也没追问。
肉切好下锅，盖上盖子。
三个人围着火坐着，火光把洞里照得暖洋洋的。
周清韵靠着方悠悠，眼睛开始打架。
“困了就睡。”方悠悠说。
周清韵揉揉眼睛，往帐篷那边爬。
爬到一半又回头：“哥，姐，等下吃饭了叫我。”
“嗯。”
周清韵钻进帐篷，很快就没动静了。
周清怀往火里添了两根柴，抬头看方悠悠。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
她盯着锅里的汤，不知道在想什么。
“今天……”周清怀开口。
方悠悠转头看他。
周清怀顿了顿，把话咽回去，摇摇头，“没什么。”
方悠悠看了他一会儿，转回头去，“有什么就说。”
周清怀沉默了一下，“就是想谢谢你。护着清韵。”
方悠悠没接话。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肉香飘出来了。
周清怀用木勺搅了搅，又把盖子盖上。
过了好一会，他看着火，突然说：“我上山的时候，遇到周铁柱他们了。”
方悠悠抬头看他，眼睛里有些疑问。
“刘桂花拉着我说你说，要不是看见你进山，他们也不会跟着跑。不然……”
他顿了顿，“不然现在，说不定也跟村里那些人一样。”
方悠悠没说话，火光在她脸上跳动。
周清怀往火里添了根柴。
“村里到底怎么回事？”他问。
“我回来的时候，村里已经……”
方悠悠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暴雨之后，洪水退了，我们回村。”
她看着火，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咱们村地势高，淹得晚，淹得浅。别的村不一样，好多屋子都塌了，人也没了。活下来的到处流浪，拖家带口往高处走。”
周清怀听着，没插话。
“村里来了很多外人。一开始是三三两两，后来成群的来。村长心善，能帮的都帮了。那天，村口突然来了一群讨饭的。”
周清怀抬头看她。
“老弱妇孺，老的老，小的小，看着惨得很。村里有些人就心软了，想给口吃的。”
她转过头看着周清怀，眼神森冷：“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
周清怀摇头。
方悠悠说，“那群人里头，没有一个壮年男人。”
她目光定定的，“全是老弱妇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周清怀皱起眉头。
“意味着，那些男人，要么死了，要么躲在后面。”他说的很慢。
“对。”方悠悠低下了头，用手里的棍子戳了戳地面。
“那么多人，老弱妇孺都能活下来往高处走，男人反倒死光了？我不信。”
“村里那些人，自己都朝不保夕了，还想着接济别人。”
她声音里没什么情绪，“我看不下去。”
周清怀没说话。
“我不想跟着他们一起送死。所以带着清韵上山了。”
她顿了顿，忽然转过头，看着周清怀。
“你不会怪我吧？”
周清怀一愣，“怪你什么？”
“怪我没救你娘。没救村里人。”
周清怀看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目光里没什么责怪，也没什么质问。
“你怎么会这么问？”他说。
方悠悠没答。
周清怀低下头，用木勺搅了搅锅里的汤，才开口：
“村里那些人，跟我沾亲带故的不少。周正德是我本家，周三叔公喊我一声侄子，周铁柱从小跟我一块儿长大。”
他缓了下，又说：
“但是，各有各的家人。这种时候，能保住自己，能保住自己身边的人，就已经很不错了。你不仅保住了自己，还保住了清韵。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他看向方悠悠目光里都是肯定的意味。
方悠悠看着他。
周清怀又把目光移回火上。
“至于我娘……”
他沉默了很久。
周清韵在帐篷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她已经不是我娘了。”
周清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她嫁了人，生了别人的孩子，成了别人的娘。我早就不是她儿子了。”
他叹了口气，目光有些空。
“各有各的命吧她自己选的。”
方悠悠没说话。
“就算我在村里，我也不确定，那种时候，我还会不会想起她。”
他转过头看方悠悠，“你又怎么会带上她？”
方悠悠好一会儿没说话。
“嗯。”
就一个字。
周清怀也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听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响。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风从洞口那道栅栏的缝隙里钻进来。
过了很久，周清怀开口。
“肉差不多了。”
他掀开锅盖，用木勺舀了一勺汤，吹了吹，尝了一口。
“盐刚好。”
他盛了一碗，递给方悠悠。
方悠悠接过，低头喝了一口。
很香，肉也炖烂了。
周清怀又盛了一碗，放在旁边凉着，等清韵醒了吃。
他自己没盛，就着锅边喝了一口汤。
“往后，咱们三个，就这么过吧。”他说，
方悠悠看了他一眼，“你是奴。”
周清怀一愣，然后点点头，“嗯，奴。”
方悠悠嘴角动了动，低头继续喝汤。
等汤凉了一点，周清怀就将周清韵叫了起来。
吃完饭，方悠悠起身走到洞口。
下一刻，一扇粗木栅栏凭空出现，稳稳当当地立在了洞口外。
那栅栏是用手臂粗的木棍捆扎成的，密实、厚重，比周清怀编的那道枝条门结实了不止一倍。
周清怀正蹲在地上收拾碗筷，听见动静抬起头，动作瞬间定住了。
他盯着那扇栅栏，眼睛慢慢睁大。
“……你什么时候打的这个？”
“在岩洞那会儿。”
方悠悠把栅栏往洞口推了推，调整了一下位置，“一直收着。”
周清怀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看了看自己编的那道枝条门，细枝子编的，虽然密实，但确实单薄。
他抬起头，眉头皱起来。
“你有这玩意儿，之前看着我在这儿编门，怎么不拿出来？”他声音有点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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