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石山洞里的火堆快熄了。
春婶一手拉着儿子周送的胳膊，眼睛往洞口瞄。
路家和文家的女人正凑在一块儿嘀咕，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
周义一家已经在收拾东西了，动作很快，把能带的都往背篓里塞。
春婶压低声音：“送儿，咱们也走。”
周送点点头，刚要去拿自家那点东西，路家女人就冲过来了，一把按住那个小布包。
“干什么？”
春婶愣了一下：“我们、我们也想走。”
路家女人笑了，笑得很难看。
“走？你们可以走，这些东西留下。”
她说着就把布包往怀里扯。
文家女人也冲过来，一把抢过春婶手里的另一个小包袱。
周送急了，伸手去夺。
“那是我们的！”
路家女人一巴掌打开他的手：
“你们的？谁看见是你们的了？”
周送脸涨得通红，想动手，又不好真对两个女人怎么样。
他咬着牙，跟她们抢了两下，东西没抢回来，自己反而被推得踉跄了一步。
春婶急得直跺脚，但她一个人，哪抢得过两个壮实的妇人。
旁边，周义已经把柴刀握在手里了。
他媳妇背着个大背篓，他儿子抱着铺盖卷站在他身后。
周义往前走了一步，柴刀刀尖指着路家女人。
“让开。”
路家女人愣了一下，没动。
周义又往前一步，刀尖抵到她胸前。
“让开。”
路家女人往后退了一步，文家女人也跟着退。
但文家女人嘴里不饶人：“你们凭什么走？粮食呢？粮食留下！”
周义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路家女人往旁边闪，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周义走到洞口，回头看了一眼。
路家女人站在原地，没敢再追。
周义一家出了山洞，很快就消失在林子里。
春婶眼巴巴地看着他们走，又看看自己空空的双手，眼圈红了。
“送儿……”
周送咬着牙，看着那两个女人。
她们正翻着抢来的东西，把值钱的往自己怀里塞。
周送忽然冲过去，一头撞开路家女人，从她手里抢回一个小包袱。
那是春婶攒了几年的一些铜板。
他来不及抢别的，抱着包袱就跑。
“娘！快走！”
春婶愣了一下，跟着他往外跑。
两个女人追了几步，没追上，站在洞口骂。
春婶跑进林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跑出去老远才停下来。
她回头看了看，山洞那边什么也看不见了。
周送扶着她在树下坐下，打开那个小包袱，只有那几百个铜板，其他东西都没了。
春婶看着那些东西，眼泪往下掉。
“娘……”周送不知道说什么好。
春婶擦了擦眼泪，忽然说：“周义那一家，走得真爽快。”
周送没说话。
春婶看着他，声音有点哑。
“送儿，娘跟你说，这年头，心软活不成。刚才要是像周义那样，拿刀对着她们，咱们的东西也丢不了。”
周送低下头。
“可是……”
“可是什么？”春婶说。
“你可怜她们，她们可怜你吗？你看看咱们现在，有什么？”
周送没说话。
春婶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吧。往里走。那方姑娘能活，周铁柱一家能活，咱们也能活。”
周送跟着站起来，扶着她，慢慢往林子里走。
山洞里，路家女人和文家女人正在分抢来的东西。
文家女人把那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件旧衣裳和一小袋杂粮。
她撇撇嘴：“就这么点？”
路家女人把春婶那个包袱翻了一遍，更少，就几块碎布和半袋子野菜干。
“穷鬼。”
两人正嘀咕，洞口一暗，路家男人和文家男人回来了。
两人脸色都很难看。
路家男人肩膀上挨了一刀，用破布捂着，血把布都浸透了。
文家男人背上也有刀伤，走路一瘸一拐。
路家女人迎上去：“追到没有？”
路家男人没理她，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咬着牙扯开那块破布，看了看伤口。
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皮肉翻着，看着就吓人。
文家男人也坐下，疼得直抽气。
路家女人又问了一遍：“粮食呢？抢到没有？”
路家男人抬头看她，眼睛红红的。
“抢个屁！那周铁柱跟疯了似的，差点把我砍死！”
文家女人也凑过来：“那你们追什么去了？追半天什么都没追到？”
文家男人一巴掌扇过去。
“闭嘴！”
文家女人捂着脸，愣了一下，然后尖叫起来。
“你打我？你自己没本事，追不上人，回来打我？”
她扑上去，又抓又挠。
文家男人身上有伤，被她挠得疼得直叫，一脚把她踹开。
路家女人在旁边看着，刚要开口，路家男人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拽到跟前。
“你们呢？不是让你们看着山洞？那两家怎么跑的？”
路家女人疼得直叫：“我、我拦了！东西都抢下来了！”
“抢下来？抢下来的东西呢？”
路家女人指了指旁边那堆破烂：“就、就这些。”
路家男人看了看那堆东西。
几件旧衣裳，几块碎布，半袋子野菜干。
他的眼睛更红了。
“就这些？就这些你跟我说抢下来了？”
他一巴掌扇过去，把路家女人扇倒在地。
路家女人爬起来，疯了一样往他身上扑。
“你打我？你个废物！追个人追不到，回来打自己婆娘？你有本事你去抢啊！”
路家男人一脚把她踹开，她撞在石壁上，头破血流。
文家女人也在那边跟自家男人厮打，一边打一边骂。
两个男人身上都有伤，被两个女人缠得火冒三丈。
路家男人忽然抓起地上的柴刀，一刀砍下去。
路家女人的尖叫戛然而止。
她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文家女人愣住了，厮打的动作停下来。
文家男人也愣住了，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看路家男人手里的刀。
路家男人喘着粗气，眼睛红得像野兽。
文家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路家男人看了看手里的刀，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
他把刀扔在地上，蹲下来，伸手探了探路家女人的鼻息。
没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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