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怀走得不快，长棍拖在地上，慢慢靠近。
“从边上绕，”他说，“别追，慢慢赶。”
方悠悠没说话，往左边绕。
周清韵也想绕，被周清怀喊住。
“你跟着我。”
周清韵瘪瘪嘴，乖乖跟在他后头。
三个人从三个方向慢慢靠近。
羊群开始往中间缩，有几只已经开始往后退。
周清怀举起长棍，轻轻晃了晃。
“嘘——嘘——”
羊群往后退了几步，停下，看着他。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羊群又退了几步。
周清韵在后头小声说：“哥，它们怕你。”
“不怕才怪。”
他又往前走，羊群终于忍不住了，有几只开始跑。
但不是乱跑，而是往山坡那边跑，它们来时的方向。
周清怀没追，就站在那儿看着。
方悠悠从左边绕过来，跟他汇合。
“不追？”
“追不上。”周清怀说，“让它们跑，跑累了再赶。”
他顿了顿，往羊圈那边指了指。
“它们要去那边喝水，必经这条路。咱们就在这儿等着。”
三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那群羊跑远了。
周清韵有点失望，“没赶上。”
周清怀笑了一声，“第一天就想赶上？想得美。”
太阳又往下落了一点，山坡上的影子拉长了。
过了一会儿，那群羊果然又回来了。
它们慢慢往水洼那边走，边走边低头啃两口草，警惕地往这边看。
周清怀没动，就蹲在那儿。
等它们走到水洼边，开始低头喝水的时候，他才站起来。
“走。”
这一次，他走得快了些。
长棍在地上轻轻点着，不紧不慢地往羊群那边靠。
羊群抬起头，嘴里还滴着水，看着他。
周清怀绕到它们和水洼之间，堵住它们往回跑的路。
方悠悠从另一边绕过来，堵住另一侧。
羊群开始往后退，但后面是水洼，没路。
周清怀往前走了一步。
羊群往前冲。
但前面是周清怀的长棍，一晃，它们又缩回去。
就这样一点一点，他把它们往羊圈那边逼。
天快黑的时候，那群羊终于被赶进了羊圈。
周清怀把圈口的横杆架上，拍了拍手。
周清韵跑过来，趴在横杆上往里看。
“哥！进来了！”
“嗯。”
“它们会不会跑？”
周清怀看了看那些羊。它们在圈里挤成一团，警惕地盯着他，但没有撞圈。
“今晚不会。”他说，“明天就不知道了。”
方悠悠走过来，也往里看了看。
“明天继续赶。赶几天就习惯了。”
周清怀点点头。
天黑了，三人往回走。
周清韵一边走一边回头。
“哥，它们晚上吃什么？”
“圈里有草。”
“有水吗？”
“明天早上放出去喝。”
周清韵点点头，放心了。
回到屋里，方悠悠把门别上。
周清怀点了盏油灯，是用兽油熬的，装在小陶碗里，能亮一两个时辰。
周清韵躺到她那边的铺上，盖着兽皮，还在念叨。
“姐，明天还赶羊吗？”
“赶。”
“赶多久？”
“赶到它们自己知道回来。”
周清韵想了想，翻了个身，“那我要天天去看。”
方悠悠没理她。
灯灭了，屋里黑下来。
外面，羊圈那边偶尔传来一两声咩叫，很快又安静了。
十月下旬，天还是没下雨。
山坡上的草黄了大半，羊群每天早上自己出去吃草，傍晚自己回来，已经不用人赶了。
周清韵每天就跟着它们走一趟，坐在山坡上看它们吃草，跟小羊说话。
方悠悠有时候陪她去，有时候不去，就在屋里收拾那些晒干的野菜和果子。
周清怀每天出去打猎。
这一片林子他摸熟了，哪里容易碰到兔子，哪里有野鸡窝，哪条路能绕到山羊喝水的地方，心里都有数。
这天他往东边走了半个时辰，进了一片杂木林。
前几天在这儿看见过野猪的脚印，他想碰碰运气。
刚走没多远，就听见前面有动静。
不是野兽的动静，是人。
树枝折断的声音，石头滚落的声音，还有一个人在骂。
“他娘的……”
周清怀脚步一顿，侧身躲到一棵大树后面。
他探头往前看。
林子里那块空地上，有个人正拿着根削尖的木棍，往灌木丛里捅。
捅一下，骂一声，再捅一下，再骂一声。
是周铁柱。
周清怀愣了一瞬。
周铁柱瘦了，比在村里那会儿瘦了一大圈，颧骨都突出来了。
身上的衣裳破了好几处，袖子撕了个大口子，露着胳膊。
他握着那根木棍，动作很笨，捅一下，停下来喘口气，再捅一下。
灌木丛里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周铁柱立刻扑上去，木棍往前一刺。
刺空了。
一只野兔从灌木另一边窜出来，跑得飞快，几下就没影了。
周铁柱站在原地，看着野兔跑掉的方向，半天没动。
然后他把木棍往地上一扔，蹲下来，抱着头。
没出声，但肩膀在抖。
周清怀在树后看着，没动。
他看见周铁柱蹲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捡起那根木棍，往四周看了看。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红红的。
周铁柱没往他这边看，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往地上看，像是在找什么。
周清怀看着他走远，消失在林子里。
他在树后站了好一会儿，才从树后出来，往周铁柱走的方向看了看，什么也看不见。
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遇见一只野鸡，他一箭射下来，拎着往回走。
回到屋里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方悠悠坐在门口，在整理一捆干菜。
周清韵还没回来，远远能看见她坐在山坡上，旁边是那群羊。
周清怀走过去，把野鸡放在地上。
方悠悠抬头看他一眼，“打着了？”
“嗯。”
周清怀在她旁边坐下，没说话。
方悠悠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整理干菜。
过了一会儿，周清怀开口，“我看见周铁柱了。”
方悠悠手顿了顿，“在哪儿？”
“东边那片林子。在打猎。”
他顿了顿，“打不着。动静大，兔子跑了。”
方悠悠没说话。
周清怀又说：“瘦了。衣裳也破了。”
他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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