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悠悠嘴角动了动，“叫姐姐。”
禾禾眨眨眼，改口，“谢谢姐姐。”
他把板栗接过来，自己拿了一个，给苗苗一个，剩下的四个攥在手里。
苗苗接过板栗，低头就啃皮。
“慢点。”禾禾说。
他自己那个没急着吃，把皮啃了后，咬了一小口，嚼了嚼，慢慢咽下去。
然后他把剩下的四个板栗仔细包好，塞进怀里。
方悠悠看着她，“怎么不吃？”
禾禾摇摇头。
“留着晚上给娘和奶奶吃。”
方悠悠没说话，站起来，回屋里去了。
树荫底下，周清韵正跟小羊说话。
禾禾坐在旁边，看着远处的羊群，苗苗啃完那个板栗，靠着她哥哥，困了。
太阳慢慢往西挪。
十一月了。
往年这时候，山里早该冷下来，早上起来草上都该有霜了。
可现在呢，太阳一出来还是晒得人发昏，中午那会儿能在树荫底下躲着绝不出来。
周铁柱的小木屋就是在这种天气里赶出来的。
怕降温，怕下雨，怕哪天忽然就冷了。
一家老小七口人，总不能在窝棚里过冬。
周铁柱和周石墩两兄弟天天砍树、削皮、垒墙，刘桂花和周母在旁边帮忙递东西、和泥巴。
周父腿脚不好，就坐着削那些细枝子，编些绳子啥的。
紧赶慢赶，终于在十一月初把房子立起来了。
小，真小。
比周清怀那间小了一半不止。
墙是圆木垒的，缝里塞了泥巴和干草，屋顶铺的是茅草和树皮。
里面就一间，进门就是床，木头架子架起来的，上头铺了厚厚一层干草，干草上头盖着破衣裳。
一家六口挤着睡，翻身都得打招呼。
灶台垒在外面，三块石头架口锅。
做饭在外面，吃饭在外面，白天待着也在外面。
屋里头只睡觉。
就这样，周铁柱一家也很满意了。
周母站在门口，里里外外看了好几遍，嘴里念叨着：“好啊，好啊，有屋子了。”
刘桂花在旁边笑，“娘，您都念了八遍了。”
周母不听，继续念。
禾禾拉着苗苗，也想进去看看。
刚走到门口，周铁柱把她们拦住了。
“别进去，里头还没收拾好。”
禾禾踮着脚往里瞅，“爹，晚上能睡了吗？”
“能。”
禾禾高兴了，拉着苗苗跑去找周清韵报信。
十一月中的那天早上，天不对劲。
周清怀起来的时候，往天上看了一眼。
灰的。不是那种透亮的灰，是那种厚厚的、压下来的灰，像盖了一层被。
起风了。
风从山坡那边刮过来，呼呼的，把草吹得东倒西歪。
那几棵大树哗啦啦响，叶子往下掉，掉得到处都是。
周清怀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进屋，“今天别出去了。”
方悠悠也醒了，正坐在铺上穿衣裳。
“要下雨？”
“说不好。这天看着像。”
周清韵从被窝里钻出来，揉着眼睛往外看。
“哥，怎么了？”
“起风了。”
周清韵趴到门口往外看，风把她头发吹得乱飞。
“哇，好大的风！”
她缩回来，又钻进被窝。
方悠悠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
“隔壁家呢？”
“不知道。应该也没出去。”
方悠悠点点头，从空间里拿出昨天剩的肉和干粮，放在锅边。
山坡那边，周铁柱一家没闲着。
周铁柱爬上了屋顶，把那些松动的茅草重新压紧，又搬了几块木头压在上头。
周石墩在旁边递东西，刘桂花和周母把外头那些零零碎碎往屋里搬。
柴火、野菜干、那口锅、几个破碗。
周父坐在门口，把最后几根绳子编完。
禾禾拉着苗苗，站在一边看着，“爹，要下雨了吗？”
周铁柱从屋顶上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不知道，先准备着。”
他把禾禾和苗苗推进屋。
“进去，别在外头吹风。”
屋里挤，但两个孩子不在乎。
禾禾找了个角落坐下，苗苗挨着他，两个人小声说话。
周铁柱站在门口，往周清怀那边看了看。
那边也忙活着，但看着从容多了。
周清怀在生火，方悠悠进进出出拿东西，周清韵窝在门口探着脑袋往外看。
他收回目光，又往天上看了看。
天还是灰的，风还在刮。
周清怀把火生起来，锅架上，水倒进去，把肉和干粮放进去热着。
方悠悠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羊怎么办？”
周清怀往山坡那边看了一眼。
羊群还在那儿，挤成一团，趴在草地上。
风把它们的毛吹得乱七八糟，但没一只动的。
“它们倒是稳得住。”
方悠悠也看了一眼。
“不急。它们以前怎么过的，现在怎么过。”
周清怀点点头，“那就不管？”
方悠悠沉默了一会儿，“再等等。”
周清怀看着她，“等什么？”
方悠悠往天上看了一眼。
“等这场雨。下了雨，水洼就能满上。要是不下……”
她没说下去。
周清怀懂了，“那要是还不下呢？”
方悠悠转过头，看着那群羊，“杀。”
周清怀点点头。
周清韵从屋里探出头来，“哥，姐，饭好了没？”
方悠悠回头看她，“好了。”
周清韵跑出来，在火边蹲下，看着锅里的肉咽口水。
风还在刮，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不在乎，把头发往耳后一别，继续盯着锅。
方悠悠看着她的样子，嘴角动了动。
雨落下来的时候，周清韵正站在门口往外看。
第一滴砸在她面前的泥地上，“啪”的一声，溅起一小撮土。
她愣了一下，然后第二滴、第三滴，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砸下来，砸出一片小小的泥坑。
“姐！下雨了！”
她扭头喊，眼睛亮得发光。
方悠悠坐在里头，没动，“看见了。”
周清韵又转回去，把脑袋往外探了探。
雨滴砸在她头发上，凉凉的，她缩了缩脖子，又忍不住往外伸手。
“好凉！”
周清怀从外头跑进来，身上湿了一片。
他在门口抖了抖，把水甩掉，走进来坐下，“下了。”
方悠悠点点头。
周清韵还在门口，半个身子都快探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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