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三个小丫头还在翻绳。
“禾禾，你慢点，我看不清。”
“这样，这样，再这样。”
“苗苗你别碰！”
“我没碰……”苗苗委屈的声音。
方悠悠嘴角动了动。
周清怀低头编筐，偶尔抬眼看一下那边，又低下头去。
雨沙沙地下着，不大，但不停。
周清韵玩累了，靠过来，挨着方悠悠。
“姐，你睡了一天了。”
方悠悠没睁眼。
“没睡，躺着。”
周清韵不信，趴过去看她眼睛，“睁着的。”
方悠悠把她扒拉开，“一边去。”
周清韵嘻嘻笑，又跑回去找禾禾。
中午的时候，雨还没停。
周母撑着个破斗笠，端着一碗东西过来。
“给孩子们添点。”
碗里是几个烤熟的野芋头，还冒着热气。
方悠悠坐起来，接过来，“多谢婶子。”
周母摆摆手，又撑着斗笠跑回去了。
方悠悠把碗放在桌上，三个小丫头立刻围过来。
“姐，能吃吗？”
“吃。”
周清韵抓了一个，烫得直吹气，吹完咬一口，嚼嚼，咽下去。
禾禾拿了一个，掰成两半，一半给苗苗。
苗苗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
周清怀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编筐。
方悠悠又靠回去，听着雨声，听着三个小丫头叽叽喳喳的声音。
“好吃吗？”
“好吃！”
“比烤的还好吃？”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烤的也好吃。”
“那哪个最好吃？”
“都好吃。”
方悠悠闭着眼睛，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雨终于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得山坡上一片亮。
草叶上还挂着水珠，风一吹，簌簌往下掉。
周清怀一大早就起来了，拎着斧头往林子里走。
下了几天雨，柴火都潮了，得趁天好多砍点，晾干了存着。
他在林子边上一棵一棵放树，砍完拖回来，堆在屋前那块空地上。
太阳晒着，木头冒着潮气，一股子新鲜木头的味道。
周铁柱也在砍柴，两家屋前都堆起了木头垛子，一边一堆，隔得老远都能听见斧头砍树的“咚咚”声。
三个娃憋了几天，终于能出门了。
周清韵第一个跑出来，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禾禾！苗苗！去看羊！”
禾禾和苗苗从那边跑过来，三颗脑袋凑一块儿，叽叽喳喳往山坡上走。
方悠悠跟在后面，走得不快，她今天想喝羊肉汤。
下了几天雨，感觉身上潮乎乎的，嘴里也寡淡。
要是能炖一锅羊肉汤，热乎乎喝下去，什么毛病都好了。
她一边走一边往羊群那边看。
羊群还在老地方，散在草地上。
下了几天雨，现在终于能安心吃草了，它们低头吃得很专心。
周清韵跑在最前头，跑到羊群边上，蹲下来摸那只小羊。
“小羊！好几天没见！想我没？”
小羊抬起头，咩了一声，又低下头吃草。
禾禾和苗苗也蹲下来，三颗脑袋凑在一起看羊。
方悠悠慢慢走过去，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周清韵忽然停下来，盯着其中一只羊，“姐，你看那只。”
方悠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只母羊站在那儿，肚子鼓鼓的，比别的羊都大。
它站着不动，偶尔低下头啃两口草，又抬起头看看四周。
方悠悠眯了眯眼。
周清韵转过头看她，“姐，它肚子怎么那么大？是不是病了？”
方悠悠没说话，盯着那只羊看了一会儿。
不是病。
她往前走了几步，换了个角度，再看。
肚子鼓得圆圆的，从侧面看更明显。
奶袋也鼓起来了，走路的时候一晃一晃的。
怀了。
方悠悠站直身子，“没病。”
周清韵眨眨眼，“那它肚子怎么那么大？”
方悠悠低头看她，“怀宝宝了。”
周清韵愣了一下，“怀…宝宝？”
“嗯。”方悠悠说，“肚子里有小羊，过些日子就要生了。”
周清韵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她转过去盯着那只羊，看了好一会儿，又转回来，“真的？”
“真的。”
周清韵“哇”了一声，蹲下来，凑得更近了。
“小羊！它肚子里有小羊！”
禾禾和苗苗也凑过来，三颗脑袋挤在一块儿，盯着那只羊的肚子。
那只羊被她们盯得有点不自在，往旁边走了两步。
周清韵跟着挪过去，“姐，什么时候生？”
方悠悠想了想。
“快了。估摸着过个把月吧！”
周清韵又“哇”了一声，“那我能看吗？”
“能。你天天来看，哪天看见它躺着不动，或者身边多了小羊，就来告诉我。”
周清韵用力点头，“好！”
她又盯着那只羊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
“姐，冬天了，小羊生下来会不会冷？”
方悠悠顿了一下，她往天上看了一眼。
太阳晒着，暖烘烘的，但谁都知道，天已经真正冷下来了。
小羊生下来，能活吗？
她想了想，野羊不都这么过来的。
该什么时候生就什么时候生，该活下来的就能活下来，活不下来的也怨不了谁。
“没事。”她说，“它们有娘。”
周清韵点点头，放心了，又转过去盯着那只羊。
中午，三个人往回走。
周清韵一路都在念叨，“姐，你说小羊什么时候生？”
“不知道。”
“姐，你说生几只？”
“不知道。”
“姐，你说生下来长什么样？”
“……羊样。”
周清韵不在乎她的回答，继续念叨。
回到屋里，周清怀已经回来了，正坐在门口削一根木棍。
木头堆了一地，晒得半干。
周清韵跑过去，蹲在他面前。
“哥！”
周清怀抬头看她，“怎么了？”
“羊怀宝宝了！”
周清怀愣了一下，“什么？”
“羊！”周清韵比划着。
“有一只羊，肚子大大的，姐姐说它肚子里有小羊，要生了！”
周清怀看向方悠悠。
方悠悠点点头，“有一只怀了，快了。”
周清怀想了想，点点头。
“那挺好。”
周清韵拉着他袖子，“哥，我天天去看！”
周清怀低头看她，“看可以，别靠太近。母羊生崽的时候护崽，你凑过去它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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