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韵点点头。
“还有，”周清怀说，“山上可能有野兽闻到味道过来，你去看的时候留点神。要是看见不对，就跑回来告诉我和你姐。”
周清韵又点点头，点得比刚才更用力，“我知道了！”
周清怀看着她那认真的样子，嘴角动了动。
“去吧。”
周清韵跑开了，去找禾禾和苗苗报信。
方悠悠在门口坐下，看着远处那群羊。
太阳晒着，暖烘烘的。
羊群散在草地上，那只肚子大的母羊站在中间，安安静静的。
羊肉汤的事，再等等吧。
过了大半个月，到了12月，突然下雪了，而且一连下了十天，没停过。
山坡上的草早就看不见了，羊圈被埋了大半，只剩几根木桩露在外头。
那群羊挤在圈里，身上盖着雪，偶尔抖一抖，又缩回去。
方悠悠每天就坐在屋里，靠着火盆，看雪。
火盆烧着，屋里暖烘烘的。
周清韵和禾禾苗苗挤在铺上翻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周清怀在门口削木头，削一会儿往外看一眼，雪还在下。
“还下？”
“下。”
方悠悠往火盆里添了根柴，换了个姿势靠着。
很久没这么躺平过了。
末世那几年，天天提心吊胆，睡觉都得睁半只眼。
后来到了周家村，有活干，有人盯着，也没闲着。
再后来进了山，建房子，赶羊，一天天忙忙碌碌。
就这半个月，什么都没干。
隔壁周铁柱家就没这么舒坦了。
野菜一天比一天少。
之前存的本就不多，现在雪下这么大，下这么久。
他们一家从原来的一天三顿野菜汤改成两顿，不过现在每天也不动什么，倒也还顶得住。
周母天天念叨。
“雪停了吧，停了吧……”
雪没停。
周铁柱蹲在门口，看着外头白茫茫一片，叹了口气，转头问刘桂花：“还有多少？”
刘桂花摇摇头，“没多少了。”
周铁柱没再说话。
十二月十三早上，周清怀照例在门口看雪，往外瞅了一眼，忽然顿住。
远处雪地里，有几个黑点在动。
他眯起眼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转身进屋。
“来人了。”
方悠悠靠在铺上，没动，“几个？”
“七八个。”周清怀说，“走得不快，往这边来的。”
方悠悠坐起来。
周清怀又往外看了一眼，“有刀。”
方悠悠站起来，走到门口。
雪地里，那几个人越走越近。
七八个男人，身上裹着破衣裳，踩着雪，一步一步往这边挪，手里都有刀。
方悠悠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头，往隔壁喊了一声。
“铁柱哥。”
周铁柱从屋里探出头来，“怎么了？”
“来人了。”
周铁柱愣了一下，往远处看。
看见那些人，脸色变了。
他缩回去，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握着那把柴刀。
那几个人走近了。
走得近了，能看清脸。
都是男人，年纪大的四十来岁，小的二十出头。
脸上有伤，有的结了痂，有的还烂着，但不瘦。
比周铁柱家的人看着好多了。
周铁柱一家这些天吃野菜汤，颧骨都突出来了。
这些人，脸上有肉。
方悠悠盯着他们，眼睛眯起来。
那几个人看见房子，脚步加快了。
走在最前头那个，三十来岁，脸上有道疤，看见这边两间木屋，咧嘴笑了。
“操，还真有房子。”
他回头冲后面喊，“哥几个，咱们运气来了！”
后面那几个人也笑了，笑得很响。
“老天不想咱们死！”
“可不是！送了房子，还送了……”
说话那个往这边看了一眼，目光从方悠悠脸上扫过去，又扫到周清韵那边，顿了一下。
“还送了肉。”
几个人都笑起来。
周清韵被他们笑得往后退了一步，禾禾拉着苗苗，也往后退。
周铁柱握着柴刀，站在自家门口，脸发白。
方悠悠没动，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一句话没说。
周清怀站在她旁边。
疤脸男走到跟前，上下打量她。
“这屋是你们俩的？”
方悠悠看着他。
疤脸男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又笑了，“还挺横。”
他往屋里看了一眼，“里头还有什么人？”
发现里面还有三个小娃缩在后头。
他满意地点点头。
方悠悠还是没说话，只是挪了一下挡在刀疤脸看向屋里的视线。
疤脸男身后那个年轻一点的凑上来。
“大哥，跟她废话什么，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疤脸男摆摆手，“不急。”
他往四周看了看，看见周铁柱一家，
“挺好，挺好。”
他转回来，又看着方悠悠。
“我说，这地方我们哥几个要了。你们……”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你们该怎么着，自己心里有数。”
后面那几个人又笑了。
方悠悠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
“你们吃过人。”
疤脸男愣了一下，他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
“你说什么？”
方悠悠没重复。
她盯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脖子上，移到他手上，又移回他脸上。
那些人身上有伤，但不瘦。
这大雪天，这荒山野岭，吃什么能长肉？
疤脸男被她看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他娘胡说什么？”
方悠悠没理他。
她转头，看了周清怀一眼。
周清怀已经握住了刀。
她又看了周铁柱一眼。
周铁柱脸还是白的，但握着柴刀的手没抖。
她转回头，又看着疤脸男，“房子是我的。”
疤脸男愣了一下。
方悠悠继续说，“羊是我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疤脸男盯着她，忽然笑了。
“你一个女人——”
话没说完，方悠悠动了。
她手从身后一翻，把藏在身后的刀抽出来，握在手里。
疤脸男后面的话卡在嗓子里，他看着她手里的刀，又看着她。
刀是从哪儿出来的？
方悠悠：“走不走？”
雪还在下。
那几个人站在雪地里，看着她手里的刀，没动。
疤脸男往后退了一步，他身后的几个人没退，还在那儿站着，手里握着刀，看着方悠悠手里的刀，又看看她。
“大哥，她就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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