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男没理他，盯着方悠悠。
方悠悠也没动。
雪还在下，落在地上，落在她肩上，落在她握刀的手上。
疤脸男忽然笑了，“行，有种。”
他又往后退了一步，冲身后挥了挥手。
“上。”
那几个人扑上来。
最前头那个年轻一点的，举刀就往方悠悠头上砍。
方悠悠侧身一让，刀从她耳边劈过去，她手里的刀同时往前一送，捅进他胸口。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刀还举着，人已经软下去。
方悠悠抽刀，他倒在雪地里，血洇出来，把雪染红了一片。
另外几个愣了一下。
就这一愣，周清怀动了。
他从侧面冲过来，一刀砍倒一个，刀劈在肩膀上，那人惨叫一声，倒下去没再起来。
剩下四个慌了，转身想跑。
方悠悠追上去，一刀一个，跑得快的那个被她从后面捅进去，跑得慢的那个被周清怀拦住，一刀抹了脖子。
疤脸男站在原地，脸上终于没了笑。
他看着方悠悠走过来，手里刀尖往下滴血。
“你……”
方悠悠没让他说完，一刀。
疤脸男捂着脖子倒下去，眼睛还睁着，嘴张着，血从指缝里往外冒。
雪地里横着七个人，血把雪染得到处都是。
周清怀收刀，走到方悠悠旁边，“还有没有？”
方悠悠往四周看了看，“没了。”
周清怀点点头。
周铁柱站在自家门口，握着柴刀，看着这边，脸还是白的，但嘴张着。
他婆娘刘桂花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雪地里那几具尸体，又缩回去。
周母在后头念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周清韵从屋里跑出来，跑到方悠悠跟前，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
她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姐，你好厉害！”
方悠悠低头看她，“进去。”
周清韵不听，又跑去看周清怀，“哥，你也好厉害！”
周清怀没理她，往周铁柱那边看了一眼。
“铁柱哥，过来搭把手。”
周铁柱愣了一愣，跑过来，“怎、怎么弄？”
“抬走。”周清怀说，“找个地方埋了。”
周铁柱点点头，招呼周石墩过来。
三个人把尸体一具一具往林子那边拖。
雪地上拖出一道一道的红痕，又被新雪盖上。
方悠悠收回看着他们的目光，往羊圈那边看了一眼。
羊群挤在一块儿，有两只抬起头往这边看，很快又低下头去。
周清韵还跟在她后头。
“姐，你刚才那一刀怎么捅的？那么快！我都没看清！”
方悠悠没理她。
周清韵又跑去找周清怀。
“哥，你那个砍的，一刀就倒了！怎么砍的？”
周清怀拖着尸体，头也不回，“砍多了就会了。”
周清韵眼睛亮了，“那你们教我！”
周清怀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她。
周清韵站在雪地里，眼睛亮亮的，脸冻得通红，但一脸认真。
周清怀没说话，继续拖尸体。
晚上，火盆烧得很旺。
周清韵坐在火盆边，还在念叨。
“姐，你就教我吧。我不怕的。”
方悠悠靠在铺上，闭着眼睛，“教你什么？”
“杀坏人！”
方悠悠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周清韵一脸期待。
方悠悠又把眼睛闭上了。
周清韵转头去找周清怀，“哥，你教我！”
周清怀坐在门口削木箭，没抬头，“教你什么？”
“扎马步也行！你不是说练武要先扎马步吗？”
周清怀手里的刀停了，他抬起头，看着周清韵。
周清韵站在火盆边，腰板挺得直直的，一副“我很认真”的样子。
周清怀想了想，“……行。”
周清韵愣了一下，然后跳起来，“真的？”
“嗯。明天开始。”
周清韵高兴得在屋里转圈，“禾禾！苗苗！我哥要教我扎马步了！”
禾禾和苗苗还没走，挤在铺边上，听见这话，对视一眼。
禾禾小声问：“我们能学吗？”
周清韵立刻转过去看他，“你想学？”
禾禾点点头，苗苗也跟着点点头。
周清韵跑过去拉她们，“哥！禾禾和苗苗也想学！”
周清怀看了一眼那三颗凑在一块儿的脑袋。
“……一起吧。”
周清韵欢呼起来。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太阳出来，照得雪地白晃晃的。
三颗脑袋站在门口，排成一排。
周清怀站在她们面前，手里拿着一根细棍子。
“先扎马步。”
三个小丫头学着他的样子，蹲下去。
周清怀拿棍子敲了敲周清韵的腿，“太低。”
敲敲禾禾的膝盖，“太高。”
敲敲苗苗的腰，“腰挺起来。”
苗苗瘪着嘴，努力挺腰，挺得太直，往前栽了一下。
禾禾扶住她。
周清怀看着这三个人，嘴角动了动。
“就这样，蹲着，一炷香。”
太阳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三颗脑袋蹲在门口，一动不动。
周清韵蹲了一会儿，小声问：“哥，还有多久？”
“刚蹲。”
周清韵瘪瘪嘴，继续蹲。
苗苗蹲不住，腿直抖。
“哥哥，我腿酸。”
禾禾小声说：“酸就对了，爹说练武都这样。”
苗苗不懂，但她信哥哥的话，继续抖着腿蹲。
屋里，方悠悠靠在铺上，往外看了一眼。
周清怀站在那三颗脑袋前面，手里拿着棍子，一脸严肃。
她嘴角勾了勾，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
小年那天早上，方悠悠是被周清韵吵醒的。
“姐！姐！又下雪了！”
方悠悠睁开眼，往门口看了一眼。
周清韵站在那儿，半个身子探出去，雪粒子往她脸上扑，她也不躲。
“知道了。”
周清韵跑回来，在火盆边蹲下，把手伸过去烤。
“姐，今天小年！”
“嗯。”
“小年吃什么？”
方悠悠坐起来，周清怀已经在外头了，正在扫门口的雪。
“问你哥。”
周清韵又跑出去，“哥！今天小年吃什么？”
周清怀头也不抬，“问你姐。”
周清韵又跑回来。
方悠悠已经起来了，披上袄子，走到门口往外看。
雪还在下，不大，细细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远处的羊圈里，那群羊挤成一团，有几只站着，有几只趴着。
那只生了小羊的母羊卧在角落里，小羊缩在它肚子底下，只露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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