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奶挤了吗？”
周清怀把扫帚放下，“还没，等会儿去。”
方悠悠点点头，转身进屋，从角落里翻出那个小陶罐。
罐子里装的是茶叶，之前在村里跟刘桂花她们一起上山采的，晒干了收着，一直没舍得喝。
“今天煮奶茶。”
周清韵耳朵尖，立刻凑过来，“奶茶？什么是奶茶？”
“羊奶加茶叶煮。”
周清韵眨眨眼，没听懂，但觉得很厉害。
“好喝吗？”
“好喝。”
周清韵高兴了，跑出去找禾禾苗苗报信。
周清怀挤羊奶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半罐子奶，奶还是温的。
方悠悠接过来，倒进锅里，又抓了一小把茶叶进去，放在火盆上慢慢煮。
奶香味飘出来，混着茶叶的苦香。
周清韵蹲在锅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
“姐，好了吗？”
“没。”
“还要多久？”
“一会儿。”
禾禾和苗苗也跑过来了，三颗脑袋围在锅边，盯着咕嘟咕嘟冒泡的奶。
周清怀坐在门口，看着她们，嘴角动了动，无声叹了口气。
奶煮好了，方悠悠给每人倒了一碗。
周清韵捧着碗，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她愣住了。
然后她低头看看碗里的奶，又抿了一口。
“姐！”
“嗯？”
“好喝！”
禾禾和苗苗也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方悠悠自己也端了一碗，靠在铺上慢慢喝。
外头雪还在下，屋里奶香飘着。
喝完奶茶，方悠悠把碗放下，看了周清怀一眼。
“今天小年。”
周清怀点点头。
“杀头羊。”
周清怀愣了一下。
“杀？”
“嗯。”方悠悠说，“杀一头，分桂花家一半。”
周清怀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站起来往外走。
周清韵听见了，立刻跟上去，“哥！杀羊？我能不能看？”
“不能。”
“我就看看！”
“看了晚上吃不下饭。”
周清韵不理，还是跟去了。
方悠悠没动，靠在铺上，听着外头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传来羊叫，很短，就一声。
又过了一会儿，周清怀回来了，手里拎着半扇羊肉，血已经放干净了。
周清韵跟在后头，脸有点白，但眼睛亮亮的。
“姐，哥一刀就杀了。”
方悠悠：“怕不怕？”
周清韵想了想，摇摇头，“不怕。”
方悠悠没说话，接过那半扇羊肉，放到案板上，开始切。
周清怀拎着另外半扇，往周铁柱那边走。
周铁柱正在门口扫雪，看见他拎着肉过来，愣住了。
“清怀？”
周清怀把那半扇羊肉递过去，“小年，分你们的。”
周铁柱没接，看着他。
“这……”
“杀了一头。”周清怀说，“够吃好多天的。”
周铁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刘桂花从屋里探出头来，看见那半扇羊肉，眼圈红了。
周母在后头念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自从一家从村里逃出来后，她就开始信佛了。
周铁柱接过来，声音有点哑。
“清怀，我……”
周清怀摆摆手，转身往回走。
周铁柱捧着那半扇羊肉，站在雪地里，站了好一会儿。
晚上，两家的烟囱都冒烟了。
周清怀这边炖了一锅羊肉，方悠悠往里放了干菜和野葱，香味飘出去老远。
周清韵蹲在锅边，盯着咕嘟咕嘟冒泡的肉。
禾禾和苗苗也来了，三颗脑袋又围在锅边。
周清怀坐在门口，看着她们，看着屋里飘出来的热气，看着外头还在下的雪。
方悠悠端着碗，靠在铺上，慢慢喝汤。
周清韵吃了一口肉，烫得直吹气，吹完咽下去，又去夹第二块。
“姐，小年真好。”
方悠悠没说话。
外头雪还在下，屋里暖烘烘的。
小年一过，年就近了，雪还在下，但小了些。
山坡上白茫茫一片，羊圈里的羊挤成一团，偶尔咩一声，又安静下去。
腊月二十九那天早上，方悠悠靠在铺上，往外看了一眼。
“再杀一头。”
周清怀正在门口煮粥，听见这话抬起头。
“过年？”
“嗯。”方悠悠说，“两家一起吃，烧烤。”
周清怀眼睛亮了一下。
之前吃过几回烧烤，那味道他一直记着。
羊肉切成薄片，在石板上烤得滋滋冒油，撒上那些粉末，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他放下手里的木棍，站起来，“行，我去杀。”
他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方悠悠。
“那个烧烤料还有吗？”
“有。”
周清怀松了口气。
“就一顿的量。”
周清怀那口气又提起来，顿了顿，点点头，“一顿就一顿。”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铁柱哥那边？”
“叫上他。”方悠悠说，“给你搭把手。”
周清怀踩着雪往周铁柱家走，雪没到大腿根，走一步陷一步，走得费劲。
周铁柱正在门口铲雪，看见他过来，愣了一下。
“清怀？有事？”
周清怀走到跟前“杀羊。”
周铁柱又愣了一下，“又杀？上次那半边还没吃完呢。”
“过年。”
周铁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周清怀转身往回走，“走吧。”
周铁柱放下铲子，跟上去。
两人走到羊圈边，周清怀指了指那头肥的，“就它。”
周铁柱点点头，翻进羊圈，把那头羊按住，然后两人拖到远处。
周清怀一刀下去，羊叫了半声就没了。
雪地里洇开一片红。
两人把羊开膛破肚，剥皮剔骨，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整头羊收拾得干干净净。
周清怀拎着半扇往回走，走了两步回头。
“晚上过来。”
周铁柱点点头，拎着另外半扇往家走。
回到家，刘桂花看见那半扇羊肉，愣住了。
“又杀了一头羊？”
“清怀说过年。”周铁柱把肉放下，“还让咱们晚上去那边吃烧烤。”
刘桂花张了张嘴，没说话，眼圈有点红。
周母在旁边念叨，“好人哪，好人哪……”
晚上，周清怀屋前的雪被铲出一块空地，架起了石板。
火盆里的炭烧得通红，石板放在上头，不一会儿就烫了。
方悠悠把羊肉切成薄片，一片一片铺在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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