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怀回来之后的那几天，大家都有些丧。
不是那种大哭大闹的丧，是闷闷的，话少，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
周清怀坐在门口发呆，一坐就是半天。
周铁柱过来问了两次外头的情况，听完也只是叹气。
方悠悠也没说话，但她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做饭，喂羊，看着几个孩子。
周清韵不懂大人为什么突然都不说话了，但她聪明，也不问，就拉着禾禾和苗苗去一边玩。
就这么过了七八天。
然后天暖了。
先是风不一样了。
之前的风是硬的，刮在脸上像刀子。
现在的风是软的，吹过来带着潮乎乎的暖意。
然后是草。
山坡上那些被雪压了一冬天的枯草底下，冒出了绿芽。
一开始只是一点点，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没过几天，那绿就漫开了，一片一片的，整个山坡都活过来了。
野菜也长出来了。
荠菜、蒲公英、马齿苋，一丛一丛的，嫩得能掐出水来。
周清韵第一个发现的。
“姐！草长出来了！”
她跑回来报信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把荠菜，举得高高的。
方悠悠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
“能吃了。”
周清韵高兴得直蹦，又跑回去继续挖。
禾禾和苗苗也跟在后头挖，三个人挖了一堆，捧回来给方悠悠看。
方悠悠挑了能吃的，不能吃的扔掉，把能吃的洗了洗，晚上煮了一锅野菜汤。
那锅汤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周清怀这几天没去打猎。
方悠悠问过他一次，“怎么不去了？”
周清怀往山坡上看了一眼，“春天。野兽都怀崽，打了不划算。”
方悠悠没再问，她懂这个道理。
春天打一只母的，夏天就少一窝崽，打猎的人都知道，春天要收手。
羊那边倒是好消息。
那天周清韵跑回来，兴奋得脸都红了。
“姐！羊！羊又怀了！”
方悠悠跟着她去看。
那几只母羊肚子都鼓起来了，圆滚滚的，走路慢悠悠的。
周清韵蹲在旁边数，“一、二、三……三只！”
禾禾蹲在她旁边，也跟着数，“三只！”
苗苗也跟着喊，“三只！”
三个小丫头高兴得在草地上打滚。
方悠悠站在旁边看着，嘴角动了动。
晚上，方悠悠把周清怀叫过来，“明天开块地。”
周清怀愣了一下，“开地？”
“种菜。”方悠悠说，“我带了种子。”
她从空间里拿出几个小布包，打开给他看。
青菜、萝卜、豆角，还有几样别的。
周清怀接过来看了看，“行。开哪儿？”
方悠悠往山坡下指了指，“那边。离水源近，土也肥。”
第二天一早，周清怀就扛着锄头去开地了。
周铁柱看见了，跑过来问，“清怀，干啥呢？”
“开地，种菜。”
周铁柱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种菜？能种？有种子？”
周清怀点点头，继续挖。
周铁柱跑回去，不一会儿又跑回来，手里也拎着把锄头，“我也开一块。”
两个人在地里忙活了一上午，开了两小块地，翻得松松的，石头杂草都捡干净了。
中午，方悠悠端着一碗水走过来，递给周清怀。
周清怀接过来喝了，抹了抹嘴。
方悠悠往周铁柱那边看了一眼，“问问桂花要不要种子。”
周清怀点点头，往那边走。
周铁柱正坐在地头上歇着，看见他过来，站起来，“清怀？”
周清怀把话说了。
周铁柱愣了一下，然后连连点头，“要要要！当然要！”
他跑回去喊刘桂花。
刘桂花跑过来，脸上带着笑，但眼睛有点红，“悠悠妹子，真给我们种子？”
方悠悠把几个小布包递给她，“青菜、萝卜，好活。先种这两样。”
刘桂花接过来，手都有点抖，“谢谢，谢谢……”
方悠悠摇摇头，“种出来大家吃。”
刘桂花点点头，捧着那几个小布包，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
山坡上，三个小丫头还在看羊。
周清韵趴在一块石头上，盯着那几只怀孕的母羊。
“禾禾，你说小羊什么时候生？”
禾禾蹲在她旁边，也在看，“不知道。”
“会不会跟上次那只一样？”
“应该会吧。”
苗苗蹲在另一边，揪着草叶子玩，“小羊可爱。”
周清韵点点头，“可爱。”
三个脑袋凑在一块儿，盯着那几只圆滚滚的母羊，谁也不肯先走。
太阳晒着，暖烘烘的。
山坡上绿了一片，野菜长得正好，羊在吃草，人在开地。
周清怀把锄头放下，站在地头上往四周看了看。
方悠悠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站在他旁边，“累不累？”
周清怀摇摇头，“不累。”
他顿了顿，“这样挺好。”
方悠悠没说话，也往四周看。
周清韵的声音从山坡那边飘过来。
“禾禾！你看那只！肚子最大！”
“那只肯定生最多！”
“苗苗你别揪草了，来看羊！”
“来了来了……”
方悠悠嘴角动了动。
远处，刘桂花已经在自家那块地里忙开了，周铁柱在旁边帮忙，周母坐在边上，抱着苗苗的那件破袄子在缝补。
太阳又暖了一点。
五月了，山里的春天来得晚，但一来就收不住。
三月的时候还只是草芽冒头，这会儿再看，整个山坡都绿透了。
野菜一茬接一茬地往外冒，荠菜刚老，马齿苋就嫩了，马齿苋还没摘完，蒲公英又黄了一片。
方悠悠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往外看。
看什么？看野菜。
“今天采东边那片。”她站在门口，往山坡那头指了指。
“昨天看见不少蕨菜，应该能摘了。”
周清韵已经把小背篓背上了，站在她旁边，踮着脚往那边看。
周清怀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个大背篓。
“走。”
三个人往东边走。
太阳刚升起来，晒在身上暖烘烘的，不热。
露水还没干，草叶上挂着一串串水珠，走几步裤腿就湿了。
周清韵不在乎，蹦蹦跳跳地走在前头。
“姐，这边好多！”她蹲下来，指着地上一片绿油油的叶子。
方悠悠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个不是，那是杂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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