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怀坐起来，接过碗，喝了一口鱼汤。
周清韵吃得头都不抬，“姐，这个鱼汤好好喝！比上次那个烤鱼还好喝！”
方悠悠看了她一眼。
周清韵缩了缩脖子，但嘴里没停。
周清怀在旁边笑了一声。
吃完饭，周清韵窝在铺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方悠悠坐在门口，看着外面。
月亮升起来了，照得山坡亮堂堂的，羊群挤在羊圈里，安安静静的，远处有虫叫，一声一声的。
周清怀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方悠悠转头看了他一眼，“不疼了？”
“疼。但能忍。”
方悠悠没说话。
周清怀看着月亮，突然说了句：“真好。”
方悠悠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这里很安宁，祥和，让人想沉沦。
第二天一早，方悠悠就起来了。
她站在门口往菜地那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
菜地里的菜长得真好，青菜绿油油的，萝卜苗窜得老高，豆角的藤蔓爬了一地，趴在那儿，有的已经开始往旁边的杂草上缠。
“架子呢？”她回头问周清怀。
周清怀坐在门口，靠着墙，看着这边，“在山涧那边，靠岩石竖着。”
方悠悠走到水洼那块，果然看见一堆削好的细竹竿，整整齐齐码在那儿。
她抱了一捆，走到豆角地边上，开始搭架子。
一根插进土里，再一根插进土里，两根交叉，上头绑起来。
然后把那些乱爬的藤蔓一根一根绕上去。
太阳慢慢升高，晒得人有点热，方悠悠擦了把汗，继续干。
周清韵从屋里跑出来，往菜地这边看了一眼。
“姐，我去看羊了！”
“嗯。”
周清韵往山坡那边跑，跑了几步又回头，“哥，你去不去？”
周清怀摇摇头，“不去。”
周清韵也没在意，跑远了。
山坡上，羊群散在草地上，那只小羊已经长大了不少，但周清韵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跑过去，蹲下来摸它的头。
“小羊！你想不想我，你想不想我！”
小羊抬起头，咩了一声，又低下头吃草。
周清韵不在乎，就蹲在那儿，跟它说话。
“你肯定想了对不对？我跟你说，我们前几天去摘莲子了，那个湖好大，好多荷花……下次带你去，但你得会游泳……”
羊听不懂，但她在说。
菜地里，方悠悠把最后一根藤蔓绕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
豆角架子搭完了，接下来是打尖。
她蹲下来，把那几棵长得太疯的尖掐掉，又把那些黄叶子摘了。
该浇水的浇点水，该松土的松松土。
忙活了一上午，菜地总算收拾利索了。
她直起腰，擦了把汗，往门口看，周清怀还坐在那儿。
他靠着墙，姿势跟早上一样，好像一上午没动过，但她知道周清怀一直在看她。
就那么看着，目光跟着她移动，她走到哪儿，他就看到哪儿。
一开始方悠悠没理他，只忙活自己的。
但那个目光一直在，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盯，是那种……
怎么说呢，就是一直看着，安安静静的，眼睛里有点东西。
方悠悠拍了拍手上的土，往门口走。
周清怀的目光跟着她，一直跟到她走到跟前。
方悠悠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他，“看什么？”
“看你。”
方悠悠愣了一下。
周清怀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的东西藏不住。
亮亮的，热热的，像是火盆里的炭，烧得正旺。
方悠悠觉得脸上有点热，她移开目光，在他旁边坐下。
“伤好些没？”
“还疼。但不影响我看你。”周清怀说这话的时候格外认真。
方悠悠没忍住，笑了一声。
周清怀也笑了，嘴角弯起来，眼睛还是看着她。
方悠悠没再说话，靠着墙，往山坡那边看。
-
在村里安顿好后，周铁柱开始建房子，只不过这进度慢的很。
以前在村里盖房，都是全村一起上，今天你家，明天我家，人多手快，几天就能立起来一栋。
现在不行了，村里就剩这么些人，各顾各的，谁也顾不上谁。
周铁柱也不急，就自己慢慢干。
一天一天的，那房子还真就慢慢立起来了。
虽然慢，但一家人看着那堵墙一点点变高，心里头踏实。
“爹，咱们房子什么时候能盖好？”禾禾问。
周铁柱把手里的土坯放上去，拍了拍，“快了。再有一个月，就能住进去了。”
禾禾点点头，又跑去帮周母捡土块。
村里其他人家也在盖房子。
东边那家立起了房架子，西边那家正在和泥，南边那几家凑在一块儿，互相帮衬着干。
废墟还是那片废墟，但到处都有人在忙活。
傍晚的时候，炊烟从各处升起来，飘在天上，看着就让人心安。
刘桂花做好饭，端出来，一家人蹲在窝棚门口吃。
吃了几口，刘桂花忽然开口。
“铁柱，你说清怀他们，为什么不出来？”
周铁柱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周清怀他们。”刘桂花说。
“在山里待着多苦啊，什么都不方便。村里现在也有人了，地也能种了，他们怎么不出来？”
周铁柱想了想，摇摇头，“我也想不明白。清怀是看见村里啥样的，他知道这儿有人了，能活了。可他还是回去了。”
他顿了顿，“可能山里待习惯了吧。”
刘桂花点点头，又摇摇头，“习惯是习惯，可那毕竟是山里。咱们在里头待了一年多，虽说后面跟着清怀有吃有喝，可心里头总不踏实。回到村里，晚上睡觉都安稳些。”
周铁柱没说话。
周母在旁边开口了，“人家有人家的想法。咱们过咱们的日子，别管别人。”
刘桂花点点头，“娘说得对。”
吃完晚饭，天黑了，一家人钻进窝棚，挤着睡了。
过了几天，村里出了件事。
张家的孩子不见了。
张家两口子去年死了，就剩一个老太太带着个孙子，七八岁的男孩，长得瘦，但机灵。
老太太天天看得紧，不让乱跑。
那天孩子在门口玩，老太太进屋拿个东西的功夫，出来人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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