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找遍了村里，没有，又往村外找，还是没有。
村里人都惊动了。
相熟的帮着找，不熟的站在远处看着。
有孩子的人家，把自家孩子拽回屋里，门关得严严的，不让出门。
“怎么回事？”
“不知道，人就没影了。”
“会不会跑山里去了？”
“不能，那孩子听话，不乱跑。”
“那能去哪儿？”
没人知道。
周铁柱也帮着找了一整天，天黑才回来。
刘桂花在窝棚门口等着，看见他，赶紧迎上去，“找着没？”
周铁柱摇摇头。
刘桂花脸色变了。
禾禾在旁边听着，往刘桂花身后缩了缩，苗苗不懂，还在玩手里的草。
周母把两个孩子拉进窝棚里，把门堵上。
刘桂花压低声音，“会不会是……”
她没说下去，但周铁柱知道她想说什么。
他想起去年那些流民，以及那些吃人的事，还有林子里那些被剃干净的骨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刘桂花抓住他的胳膊，“铁柱，咱们孩子……”
周铁柱拍了拍她的手，“看好他们。别让乱跑。”
刘桂花点点头。
那天晚上，村里好几户人家都没睡好。
第二天，张家老太太坐在废墟边上，眼睛直直的，不说话，也不动。
有人给她送吃的，她也不吃。
村里人从她身边走过，都不敢看她。
有孩子的人家，把孩子看得更紧了。
以前还能在门口玩，现在连门都不让出。
大人出去挖野菜，就把孩子也带在身边，一步不离。
刘桂花也不让禾禾苗苗出门了。
两个孩子憋得难受，但也知道事情很严重，不哭不闹，就蹲在窝棚里玩翻绳。
-
七月了，山坡上的草长得正盛，绿油油的铺满了整个坡地。
菜地里的豆角爬满了架子，结了好多，根本吃不完。
黄瓜也是，开满了小黄花，每天都有惊喜。
辣椒隔几天就能去摘一波红的，方悠悠终于满足了想吃辣的心。
方悠悠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菜地，浇水、摘菜、把那些长疯了的藤蔓理一理。
周清怀的伤好了。
说是好了，其实也没好利索，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一个多月，方悠悠不让他干重活。
他就每天拿着镰刀，去附近林子里采野菜、摘山货。
回来的时候背篓里总是满满当当，有时候是野果，有时候是蘑菇，有时候是一把把嫩生生的野菜。
周清韵还是天天去看羊，然后就是跟着哥哥或者姐姐干点活。
那只小羊已经长大了，但她还是叫它小羊。
每天蹲在羊群边上，跟它说话，给它捋毛，从菜地里揪一把青菜喂它。
羊群也习惯了有这么个小人在旁边，该吃吃，该睡睡，该跑跑。
那天太阳不大，云层有些厚，山坡这里又有风，不热。
方悠悠在菜地里摘豆角，摘了一篮子，直起腰来揉了揉。
她往山坡那边看了一眼，周清韵正蹲在羊群里，小羊低着头从她手里吃草。
她又往林子里看了一眼，没看见周清怀，大概又走远了。
然后她听见了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是很多匹，轰隆隆的，从山那边传过来。
方悠悠手一顿，往声音来的方向看。
山坡那边，一群人从林子里冲出来。
全是当兵的，穿着甲，骑着马，手里拿着刀枪，十几个，后面还跟着一串。
领头那个骑一匹黑马，身材高大，披着披风，一看就不是普通兵卒。
那群人冲出林子，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羊群。
“有羊！”有人喊了一声。
“射！”另一个声音。
话音没落，弓弦响了。
几只羊应声倒地，血喷出来，染红了草地。
羊群炸了窝，四散奔逃，咩咩的叫声响成一片。
周清韵还蹲在那儿。
她手里还攥着一把草，身上溅了羊血，傻愣愣地看着那些倒下去的羊。
然后她看见了那只小羊。
它躺在地上，四条腿抽搐着，眼睛还睁着，脖子上插着一根箭，血从箭杆旁边往外冒。
周清韵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然后她哭了。
不是小声哭，是放声大哭，撕心裂肺的那种。
她扑到那只小羊身上，抱着它的脖子，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小羊！小羊！”
那群当兵的愣住了。
领头那个抬手，后面的人停下动作。
方悠悠已经冲出去了，她从菜地里拔腿就跑，穿过草地，冲上山坡，跑到周清韵跟前。
她看了一眼那只小羊，已经死了，周清韵抱着它，哭得浑身发抖。
方悠悠没说话，把周清韵拉起来，护在身后。
然后她抬头，看着那群当兵的。
领头那个骑在马上，正看着她。
三十来岁，方脸，浓眉，眼神锐利，身上穿着锁子甲，腰间挎着刀，马鞍旁边挂着弓。
他身后那些兵卒，有的还在马上，有的已经下马，手里都拿着武器。
方悠悠看着那个人，“什么意思？”她声音很平稳。
领头那人没说话，打量着她。
一个年轻兵卒从旁边凑上来，“将军，那羊……”
将军抬手，打断他。
他盯着方悠悠，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还在哭的小丫头，然后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那几只羊。
“这是你们养的？”
方悠悠看着他，“是。”
将军沉默了一下。
他身后那些兵卒互相看看，脸上的表情复杂起来。
原本以为能饱餐一顿，结果射了人家养的羊。
将军翻身下马，他把缰绳扔给旁边的人，往前走了几步，在离方悠悠一丈远的地方站住。
“不知道是养的。”
方悠悠没说话。
将军看了看那些羊，又看了看她，“山里怎么会有养羊的？”
方悠悠还是没说话。
将军盯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又移到她手上。
她手上没有武器，但那姿势，那站姿，那眼神，不像普通农妇。
他身后传来动静。
周清怀从林子里冲出来，跑上山坡，跑到方悠悠旁边。
他喘着粗气，看了一眼那些死羊，又看了一眼那群当兵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将军看着他。
周清怀也看着对方。
两个男人对视了几秒钟，将军忽然开口，“你当过兵？”
(https://www.biqvya.cc/id221720/14256979.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biqvya.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vya.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