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怀没答话。
将军盯着他，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从他站姿、眼神、握刀的手上扫过去。
“你肯定上过战场。”
周清怀还是不答话。
方悠悠开口了，“你们射死了我们的羊。”
将军转回头，看着她，“我说了，不知道是养的。”
方悠悠盯着他，“不知道就能随便射？”
将军没说话，他身后那个年轻兵卒忍不住了，“你一个女人，怎么跟将军说话的？”
方悠悠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那兵卒后面的话卡在嗓子里。
将军抬手，止住他。
他看着方悠悠，忽然笑了一下，“有意思。”
他往四周看了看，羊群跑散在远处，几只死羊躺在血泊里，菜地绿油油的，远处有一间小木屋。
“你们就住这儿？”
方悠悠没答话。
将军又看向周清怀，“你这样的，怎么会在山里待着？”
周清怀终于开口了，“想待就待。”
将军挑了挑眉，他没再问，转身走回马旁边，从马鞍上解下一个布袋，扔过来。
布袋落在方悠悠脚下，沉甸甸的，里面是银子的声音。
“赔你的羊。”
方悠悠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
将军翻身上马，看着她，“那些羊够我们吃一顿。这些银子够你买十只。”
方悠悠没动。
将军又看了看周清怀，“我姓霍，在南边带兵。你要是哪天想出来，可以来找我。”
他拉了拉缰绳，马调转方向，“走。”
那群兵卒立即将射死的几只羊带上，跟着他，往林子里去。
方悠悠站在原地，没有拦着他们将死羊带走，也没有捡地上那袋银子，默默的看着他们走远。
周清韵还在哭，抱着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身上。
方悠悠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周清怀看着他们带走的羊，仔细看了下伤口。
箭射得很准，一箭毙命。
他走回方悠悠旁边。
方悠悠还看着那群人消失的方向，“姓霍。”
她等人彻底走远看不见后，将周清韵往走过来的周清怀那边轻轻推了一下，然后将地上的钱袋子捡起来。
周清怀蹲下来，把周清韵拉到自己跟前。
“别哭了。”
周清韵不听，眼泪糊了满脸，抽抽噎噎的，话都说不利索。
“小羊、小羊死了……”
周清怀拿袖子给她擦了擦脸。
“我知道。”
“它、它刚才还在吃我手里的草……”
周清怀没说话，把她搂过来，拍了拍她的背。
周清韵趴在他肩膀上，哭得一抖一抖的。
方悠悠没在看他们。
她转身往木屋走，步子有些快，走到门口，推门进去。
屋里还是早上的样子，火盆里的灰还温着，铺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陶罐一排排靠在墙角。
她站了一会儿。
屋里有锅，碗，水罐，柴火，一包包干菜，一袋袋粮食。
靠墙还有床铺，木箱子，墙角还有一堆周清怀编的筐。
墙上挂着刀，弓，几串晒干的野果。
她在屋里转了一圈，然后走出去，站在门口，她抬手按在墙上。
木屋凭空消失了。
周清怀已经拉着周清韵走过来了。
周清韵眼睛红红的，还在抽噎，但已经不哭了。
她看着那片空地，愣了一下。
“姐，房子......”
方悠悠没答话，往山坡那边看。
羊群散在远处，还有十一只，它们挤在一块儿，惊魂未定的样子。
周清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咱们搬哪儿去？”
方悠悠收回目光，看着他，“去小湖边。”
周清怀点点头，没问为什么，他转身往羊群那边走。
“我去赶羊。”
方悠悠也从空间里拿出一根长竹竿，是平时用来捅果子的那根，跟着他往山坡上走。
周清韵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又看看那片空荡荡的屋基。
她不懂为什么要搬，这个地方住了那么久，有菜地，有羊圈，有她和哥哥姐姐一起搭的木屋。
虽然刚才那些坏人来了，射死了小羊，但他们不是走了吗？还赔了银子。
为什么要搬？
但她想起那些骑马的人冲出来的时候，以及箭射进小羊脖子里的那一刻，满地都是血。她打了个哆嗦。
方悠悠在前面喊她，“清韵，过来。”
周清韵跑过去。
方悠悠把竹竿递给她，“拿着。”
周清韵接过来，竹竿比她高出一大截，她得举着才不拖地。
“你去那边，把羊往这边赶。别靠太近，就挥竿子。”
周清韵点点头，握着竹竿往那边走。
方悠悠和周清怀分两头，从两边往中间赶，羊群被三个方向逼着，慢慢往山坡下走。
周清韵挥着那根长竹竿，嘴里学着周清怀以前的样子，发出“嘘嘘”的声音。
羊们看她一眼，往旁边挪几步，又被另一边的方悠悠逼回来。
走了小半个时辰，羊群终于被赶下山坡，往北边那条路走。
方悠悠停下来，往四周看了看。
菜地还在，绿油油的，豆角爬满了架子，辣椒长满了枝头。
没事，过几天要是没事就来摘，反正可以几天摘一次。
她收回目光，“走吧。”
三个人赶着羊，慢慢往北走。
周清韵走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
山坡越来越远，木屋已经没了，菜地也看不清了。
她转回头，握紧手里的竹竿。
羊群在前面慢慢走，偶尔咩一声。
哥哥姐姐走在她两边，谁也没说话。
走了一会儿，周清怀停下来，回头看了看那一群慢慢吞吞的羊。
“这样太麻烦了。”
方悠悠也停下来，看着他。
周清怀说：“把它们拴一块儿走吧。不然这么散着，三天也到不了。”
方悠悠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怎么没想到呢，光想着赶羊了！
她从空间里拿出几根绳子，递给他。
周清怀接过来，往羊群那边走。
方悠悠和周清韵从两边开始把羊往中间赶，把它们聚成一堆。
那些羊被赶了一路，本来就有点懵，现在又被围成一圈，更懵了。
有几只想往旁边跑，方悠悠一竿子拦住；有两只挤在一块儿互相顶角，周清韵跑过去摸了摸，它们就安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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