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将军看了他一眼，“你是说，让他们带路？”
军师点点头，“可以一试。”
霍将军沉吟片刻，“明天一早回去。”
一行人返回那片山坡，但山坡上已经空了。
羊没了，木屋没了，那三个人也没了，只剩一片压平的草地，和几块垫地基的石头。
霍将军下马，在那片空地上走了一圈，人是昨天走的，反应太快了，有问题。
“追。”
兵卒们散开，在四周寻找痕迹。脚印、羊群走过的痕迹都有，但很快就乱了。
林子太密，草太深，岔路太多，追了半日，什么也没追着。
军师擦了擦汗，“将军，这山里岔道太多，追不上了。”
霍将军站在一棵大树底下，往四周看，林木深深，看不到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继续找宝藏。”
他翻身上马，“他们走了就走了。咱们自己的事，自己办。”
一行人继续往深山里去。
干粮又吃了几天，还是没找到。
但谁也没提要回去，将军没发话，底下人不敢开口。
其实说是不知道宝藏的真假，但是大家心里也明白，将军要是没点把握，也不会亲自带人来这里找这么多天。
干旱虽然让很多地方的粮食颗粒无收，但是日子难过的从来不是那些种粮人。
有钱总能买到粮食，他们军队现在就缺这批宝藏了。
-
槐树村和周家村隔的不远，去年大灾，槐树村的人也死得七七八八，活下来的没几个。
今年开春，有些人回来了，也有外来的，零零散散凑了二十来户。
周铁柱不认识那些人，偶尔在山里碰见，也就是点个头，各走各的。
张家丢孩子那会儿，他也帮着找过，没找着。
后来那几家丢了孩子的，天天在山里转，也没找着。
时间久了，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明白，怕是找不回来了。
七月底的时候，周家村有个人去山里挖野菜。
那人是周枫，四十来岁，光棍一个，腿脚快。
那天他走得远，翻了两道山梁，到天黑还没挖够，懒得往回赶，就想找个地方凑合一晚。
他想起那个山洞。
那山洞在矮山半腰，暴雨的时候周家村的人躲过，后来土匪闹事也有人住过，再后来闹瘟疫，死过人，就没人敢去了。
今年开春有人进去看过，说里头干净了，也没味儿。
周枫不讲究这些，有地方睡就行。
他摸黑往山洞走，快到洞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里面有光，不是月光，是火光。
周枫愣了一下，放轻脚步，往旁边绕了绕，趴在一块石头后面探头往里看。
山洞里头生着火，七八个人围着火堆坐着。
火上架着一口锅，锅里煮着东西，咕嘟咕嘟冒热气。
那几个人有说有笑的，像是在等饭吃。
周枫没敢出声，趴着看了一会儿。
那几个人他认识几个，是槐树村的，住在村东头那几间破屋里，平时也不怎么跟人来往。
他正想悄悄退走，忽然看见其中一个人站起来，拿棍子往锅里搅了搅，从里头捞出一块东西。
骨头。
周枫眯着眼睛看。
那块骨头不大，比鸡骨头粗，比猪骨头细，形状……
他心里咯噔一下。
那人捞出来看了一眼，又扔回锅里，继续煮。
周枫浑身发冷，慢慢往后缩，一点一点退出去。
退到听不见说话声的地方，撒腿就跑。
天还是黑的，但是他一点不耽搁，也没回家，直接就去找那几家丢孩子的。
张家老太太听了，当场就晕过去了。
醒过来之后，也不哭，也不闹，就那么坐着，眼睛直勾勾的。
其他几家的男人凑在一块儿，商量了大半天。
晚上，周铁柱正在窝棚里吃饭，有人敲门。
他出去一看，是村里一个丢了孩子的父亲，他也认识，原来就是周家村的，叫周保农。
三十来岁，瘦，但结实，眼睛里都是血丝。
虽然周铁柱跟他关系隔得很远，但是同是周家村人，打断骨头连着筋，而且现在还活着的周家村人少，所以大家平日虽不来往，但是看见总还是会打招呼，能搭把手也不会吝啬。
“铁柱，出来一下。”
周铁柱放下碗，跟着他走到僻静处。
周保农把周枫看见的事说了。
周铁柱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们打算怎么办？”
周保农说：“弄死他们。”
周铁柱没说话。
周保农看着他：“你就当不知道。”
周铁柱想了想，说：“他们七八个人，你们几家凑起来也就十来个，硬碰硬不好弄。”
周保农点点头。
“所以我们想趁他们晚上睡觉的时候动手。”
周铁柱问：“知道他们住哪儿吗？”
周保农说：“槐树村东头，那几间挨着的破屋。”
周铁柱又想了想，“哪天动手，跟我说一声。”
周保农看着他。
周铁柱说：“我不露面，但能帮你们盯着点。”
周保农点点头，没多说，走了。
过了三天，周保农又来了一趟，“今晚。”
周铁柱点点头。
晚上，天很黑，没有月亮。
周铁柱没睡，坐在窝棚门口，听着外面的动静。
周母问他，他说没事，守夜。
半夜的时候，槐树村那边忽然亮起来。
不是火光，是人声，隐隐约约的，听不清喊什么，但能听出是很多人。
过了一会儿，火光也起来了。
周铁柱站起来，走了出去。
越往那边，火光越来越大，人声越来越响，夹杂着尖叫和惨叫。
他没动，就站在不远处看着。
又过了一会儿，人声小了，火光也小了，最后都灭了。
周铁柱站了很久，才转身回到周家村自己的窝棚。
第二天，消息传开了。
槐树村那几间破屋烧了，里头七八个人全死了。
有人说是意外失火，有人说是他们自己不小心。
丢孩子的那几家人，谁也没提周枫看见的事。
张家老太太坐在门口，眼睛还是直的，但嘴角翘着，不知道是哭是笑。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刘桂花问周铁柱：“昨晚你出去了？”
周铁柱摇摇头，“没。”
刘桂花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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