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秋，按说该是个团圆的日子。
去年这时候还在山里，方悠悠煮了一锅羊肉，三个人围着火堆吃得满嘴流油。
那时候周清韵还会说话不久，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今年呢？街上没人。
有人住的房子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偶尔有人出来，也是低着头匆匆走过，生怕被人看见似的。
现在甚至比之前三人刚出山到县城的时候都安静。
周清怀坐在门口，往巷子口看了半天，转回来，“不对劲。”
方悠悠正在把肉粥分到三个碗里，有些疑惑的看过去，“什么？”
周清怀在她旁边蹲下，压低声音，“县令，一直没来。”
方悠悠手里的勺子顿了顿。
周清怀继续说：“这都几个月了？咱们来的时候就没见着，现在还是没见着。朝廷不可能让一个地方没有官员掌控超过三个月。”
方悠悠把勺子放下，“你意思是？”
周清怀摇摇头，“不知道。得去打听打听。”
方悠悠没说话，往外面看了一眼，虽然隔着墙，但她知道街上空荡荡的，连条狗都没有。
“我也觉得不对劲。”她说。
“按理说，大灾过后，慢慢会恢复生机。可你看这县城，比咱们刚来的时候还萧条。外来人一个没有，连过路的都没有。这不正常。”
周清怀点点头，“明天我去打听。”
方悠悠皱着眉头，“小心点。”
“嗯。”
周清韵蹲在墙角，抱着膝盖，听他们说话，等他们说完，她才开口：
“哥，你要去哪儿？”
周清怀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出去转转。你陪姐姐在家。”
周清韵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方悠悠把三碗肉粥端过来，放在那块当桌子的木板上，“吃饭。”
周清韵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肉粥，不是烤肉，不是炒菜，就是粥里放了几块肉。
她拿勺子搅了搅，抬起头，“姐，今天不是中秋吗？”
方悠悠在她旁边坐下，“是。”
“那咱们不吃点好的？”
方悠悠看了她一眼，你听听外面。”
周清韵愣了一下，竖起耳朵听，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吓人。
方悠悠说：“这地方没王法，没官府，要是香味飘出去，一会儿门口能围一堆人。咱们三个人，打不过。”
周清韵明白了，低头喝粥，不说话了。
喝了几口，方悠悠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里头是几块褐色的东西，硬硬的。
周清韵眼睛亮了，“糖？”
方悠悠点点头，给她碗里放了一块，又给周清怀碗里放了一块，最后往自己碗里也放了一块。
周清韵低头看那块糖在粥里慢慢化开，搅了搅，喝了一口。
她抬起头，眼睛弯了弯，“甜。”
周清怀也喝了一口，嘴角放松了一些。
方悠悠没说话，端着碗慢慢喝。
屋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破院子里，巷子里还是没人。
周清韵喝完粥，靠着方悠悠，打了个哈欠。
“姐，明年中秋咱们能好好过吗？”
方悠悠低头看她，“能。”
周清韵咧嘴笑了笑，闭上眼睛。
周清怀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巷子口看了好一会儿，月光照在他脸上，眉头皱着。
方悠悠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想什么？”
周清怀沉默了一会儿，“明天我去打听。你俩在家别出门，如果我没回来也不要着急，我肯定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方悠悠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周清怀就出门了。
他穿了一身破旧的衣裳，把刀别在腰后，用衣裳下摆遮住，裤腿里绑着匕首。
方悠悠站在门口，看着他走出巷子，消失在街角。
周清韵蹲在院子里，拿根树枝在地上划拉，划了一会儿，抬起头。
“姐，哥去哪儿打听消息？”
“小孩子少打听。”方悠悠说完就转身进屋。
周清怀顺着街道往东走，越走越乱，房子越破，人越多。
这就是从前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以前有县令管着的时候，这儿就乱，现在没人管了，更乱。
街边蹲着一堆一堆的人，有的在晒太阳，有的在发呆，有的凑在一块儿不知道嘀咕什么。
偶尔有人从他身边走过，眼睛在他身上扫一圈，又移开。
周清怀找了个茶摊坐下。
说是茶摊，其实就是几块破木板搭的棚子，地上放几个破碗，旁边烧着一锅浑水。
摊主是个老头，看见他坐下，也不招呼，就眯着眼睛看他。
周清怀摸出两个铜板，放在木板上。
“来碗茶。”
老头把铜板收起来，舀了一碗浑水端过来。
周清怀端着碗，没喝，往四周看。
旁边那桌坐着三个人，正在说话，声音不大，但能听个大概。
“……听说北边那个县，比咱这儿强多了。”
“强什么强？”
“人没死那么多。当初水没淹过去，房子保住了，人也没跑光。”
“那现在呢？”
“现在？有吃有喝呗。听说那边有商队路过，从北边来的。”
周清怀竖起耳朵听。
“商队？往哪儿去？”
“谁知道。反正比咱这儿强，咱这儿连个屁都没有。”
那几个人又说了几句，散了。
周清怀坐了一会儿，又听了几桌，说的都差不多，没什么有用的。
有人抱怨没吃的，有人商量着去城外挖野菜，有人嘀咕说哪个巷子又死了人。
坐了小半天，太阳往西走了。
周清怀站起来，往回走。
方悠悠正在院子里晒干菜，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周清怀走到她跟前，蹲下，压低声音把听到的说了。
“……北边那个县，应该比咱们这儿好。当初没淹那么狠，人也多。”
方悠悠听完，想了想“你想去看看？”
周清怀点点头，“打听点消息，看看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方悠悠看着他，“一个人去？”
“嗯。快的话，三四天就回。”
方悠悠沉默了一会儿，“注意安全。”
周清怀点点头。
“遇事不可为，赶紧撤。”
周清怀又点点头。
方悠悠站起来，进屋，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布袋，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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