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干，干粮。够七天的。”
周清怀接过来，掂了掂，“不用这么多。”
“穷家富路，多带点，保命的。”
听她说完，周清怀才把布袋系在腰上，站起来。
周清韵从墙角跑过来，拉着他的袖子，“哥，你去哪儿？”
周清怀摸了摸她的头，“出去一趟。过几天就回。”
周清韵仰着脸看他，“那你快点回来，我会听姐姐话的。”
周清怀点点头。
方悠悠站在门口，看着他。
周清怀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巷子口走，拐弯，不见了。
周清韵跑回方悠悠旁边，拉着她的手，“姐，哥哥走了。”
方悠悠低头看她，“嗯，没事的，过几天他就回来了。”
周清韵点点头，但脸上有些落寞。
院子里安静下来。
周清怀顺着那条路往北走，越走越偏，越走越荒。
两边是林子，偶尔能看见几块被人开垦过的地，但都荒着，草长得比人高。
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连只野兔都少见。
走了大半天，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
三条岔路，一条往南，一条往北，还有一条往，那是回双河县城的方向。
岔路口旁边有个茶棚。
说是茶棚，其实就是几根木头撑起一个草顶，底下放着两张破桌子，几条长凳。
但比起双河县城那个茶摊，这儿居然还像点样子。
桌子擦过，凳子是好的，旁边还烧着一锅热水，冒着白气。
棚子里坐着几个人，端着碗在喝茶，棚子外头还站着几个，像是在等什么。
周清怀脚步顿了顿，然后往那边走。
走近了，那几个人抬起头看他。
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周清怀没理他们，走到棚子边上，冲里头那个正在烧水的汉子开口。
“来碗茶。”
那汉子看了他一眼，又看看他来的方向，“打哪儿来的？”
周清怀顿了一下，“双河县城。”
那汉子的脸色变了。
旁边那几个人也变了脸色，本来坐着的，站起来，往后退了退。
站在外头那几个，直接往旁边挪了几步，像是要躲开什么。
烧水的汉子把手里的瓢放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卖。”
周清怀愣了一下，“我付钱。”
汉子摇头，“不卖。你赶紧走。”
周清怀看着他，又看看那几个人。
他们都在看他，眼神里带着警惕，还有一点害怕？
“怎么回事？”周清怀问。
汉子不答话，只是摆手，“走吧走吧，别在这儿站着。”
旁边一个年纪大点的，忽然开口：“你是双河县城的？”
周清怀点点头。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
“那边、那边现在啥样？”
周清怀想了想，“没官府，没人管，街上没人。”
那几个人互相看看，脸色更难看了。
烧水的汉子又摆手，“行了行了，你快走吧。别连累我们。”
周清怀还想再问，那人已经转过身去，不再理他。
旁边那几个人也散开了，走得远远的，像是他身上带着什么脏东西。
周清怀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他继续往北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茶棚还在，那几个人还在，但都背对着他，没人往这边看。
他转回头，加快脚步，这条路往北延伸，看不到头。
两边还是林子，还是荒地。
但比起双河县城那条路，这条路明显被修整过。
他想起那几个人看他的眼神，像是躲瘟疫一样。
双河县城到底怎么了？
周清怀花了两天时间，到了最近的县城，叫永宁县。
远远看过去，城墙比双河县城完整，城门口有人守着，虽然不多，但确实是有人。
进进出出的百姓也不少，挑担的，背篓的，赶着驴车的，来来往往，看着就像个正常的地方。
周清怀在城门口站了一会儿，跟着几个人往里走。
守门的兵卒看了他一眼，没拦。
进城之后，他先找了个饭摊坐下。
说是饭摊，其实就是路边支着个棚子，里头放着几张桌子，有人在卖饼和粥。
周清怀要了两个饼，一碗粥，坐下来慢慢吃。
摊主是个中年妇人，手脚麻利，一边招呼客人一边收钱。
周清怀吃完，又多要了一碗粥，慢慢喝着，一边往四周看。
街上有人，比双河县城多多了。
有挑着担子卖菜的，有蹲在路边卖旧东西的，有人背着包袱匆匆走过。
虽然比不上太平年景，但至少有活气。
他喝完粥，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
“大嫂，跟您打听个事。”
那妇人收了钱，看着他，“什么事？”
周清怀问：“这县城一直这么太平？”
妇人愣了一下，“太平？也不算太平，比前两年强点。你从哪儿来的？”
周清怀顿了顿，“双河县城。”
妇人的脸色变了，她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他。
“双河县城？”
周清怀点点头。
妇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
“你、你怎么从那地方出来的？”
周清怀看着她，“那地方怎么了？”
妇人不答话，只是摆手，“你快走吧。别在这儿待着。”
周清怀还想再问，她已经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明显不想再理他。
周清怀站起来，往街上走。
他又找了几个地方。
茶摊，杂货铺，路边蹲着晒太阳的老人。
每次他问起双河县城，对方的表情都差不多，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就变了，接着就是躲开，不想多说。
有的人甚至直接站起来就走，像是他身上带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周清怀在永宁县待了两天。
第一天，他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打听到。
第二天上午，他换了个地方，去城西那片破旧一点的街区。
那儿的人穷，杂，但也话多。
他在一个修鞋摊旁边蹲了半天，听那老头跟人唠嗑，唠着唠着，提到了双河县城。
“……听说了没？那边还没人来？”
“谁来？谁敢去？”
“不是说有逃出来的吗？”
“逃出来几个？十个里头活一个，活了的也……”
那人摇摇头，没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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