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河没看，只是往火里添了根柴。
“别看了。”他压低声音，“人家的东西，跟咱们没关系。”
小梅收回目光，没说话。
方悠悠把饼子分完，又从背篓里拿出个小锅，架在火上，往里倒了水，抓了把野菜扔进去。
野菜是她白天采的，还新鲜，煮一煮就能吃。
周清怀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知道方悠悠的意思，煮锅野菜，显得正常些，不然光吃饼子和肉干，太扎眼了。
野菜汤煮好了，方悠悠盛了三碗。
周清韵接过来，喝了一口，皱起眉头，小声跟方悠悠说：“姐，没味儿。”
方悠悠没理她。
周清韵瞄了一眼旁边的三人，于是继续喝。
那边，赵大河一家喝完了野菜汤，小梅拿着锅用树叶擦干净。赵大河坐着发呆，赵小河靠在树上，困得快睡着了。
小梅将锅收起来，在赵大河旁边坐下，往这边看了一眼。
方悠悠正低头喝汤，没看她。
她张嘴，想问什么，赵大河拍了拍她的手。
“别问了，人家不会说的。”
小梅点点头，靠着他的肩膀，闭上眼睛。
月亮慢慢升起来，林子里也亮了些。
方悠悠喝完汤，把锅收了。
周清韵已经困得睁不开眼，靠在方悠悠胳膊上，脑袋一点一点的。
周清怀往火里添了根柴，“明天还往北走？”
方悠悠想了想，“先走一段看看。”
周清怀点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赵大河一家就起来了。
赵大河把火堆踩灭，赵小河舒展了下身体，然后背起东西。
他们往这边看了一眼，周清怀正靠着树闭着眼睛，方悠悠和周清韵也还躺着，好像还没醒。
赵大河犹豫了一下，走过来几步，“周小兄弟？”
周清怀睁开眼。
赵大河说：“我们准备走了。你们……”
周清怀坐起来，往方悠悠那边看了一眼。
方悠悠躺着没动，但眼睛睁着，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周清怀收回目光，“你们先走吧！我们再歇会儿，我妹子还没醒。”
赵大河愣了一下，“行，那你们保重。”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要是一直往北走，说不定还能碰上。”
周清怀没接话。
赵大河没再说什么，带着媳妇和弟弟走了。
三个人走进林子里，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周清韵从方悠悠身边爬起来，揉了揉眼睛，“姐，他们走了？”
方悠悠坐起来，“嗯。”
周清韵往林子那边看了看，又看看方悠悠，“姐，咱们为啥不跟他们一起走？”
方悠悠没说话，从空间里拿出水罐和干粮，递给她一块饼子。
周清韵接过来，咬了一口，又问，“人多不是更安全吗？”
方悠悠看着她，“你想每天喝没味的野菜汤？”
周清韵愣了一下，想起昨晚那三个人碗里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汤，摇摇头。
“不想。”
方悠悠说：“那就对了。”
周清韵想了想，“那咱们可以不跟他们一起吃饭呀。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吃，不就行了？”
方悠悠看着她，没说话。
周清怀走过来，在周清韵旁边蹲下，“清韵。”
周清韵抬头看他。
周清怀说：“你知道那些人吃什么吗？”
周清韵点点头，“野菜汤。”
周清怀说：“对。野菜汤，稀的，连盐都没放。咱们呢？”
周清韵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饼子，虽然是黑面做的，但里头夹着肉干。
“咱们有肉。”
周清怀说：“对。有肉，有饼子，有盐。这些东西，他们多久没吃过了？”
周清韵皱着眉头认真思索，“很久吧……”
周清怀点点头，“是很久。久到他们看见咱们吃这些东西，会忍不住一直看。”
周清韵想起昨晚小梅往这边瞟的那几眼，抿了抿嘴。
周清怀继续说：“看还只是看。要是他们闻见你身上的肉味，闻到咱们锅里煮的东西的香味，他们会怎么想？”
周清韵没说话。
周清怀压低声音，“现在这世道，没粮食吃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周清韵眼睛睁大了，“你是说他们会抢咱们的？”
周清怀很严肃的盯着她的眼睛，“不只是抢。”
周清韵愣了一下。
周清怀声音更低了，低得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
“清韵，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那年在山里，有人吃人？”
周清韵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当然记得，那是她第一次知道，人饿极了会干什么。
周清怀说：“现在外头比那时候还乱。那些人逃出来的时候，身上一粒粮食都没有。你知道他们这一路是靠什么活下来的？”
周清韵没说话，但身子往方悠悠那边缩了缩。
周清怀看着她。
“所以不能跟别人走得太近。谁都不知道，走在你旁边的那些人，饿急眼了会干什么。”
周清韵抿紧着嘴，好一会儿才开口，“那、那赵大河他们……”
周清怀：“不知道。也许他们不是那样的人。但咱们赌不起。”
周清韵沉默了。
方悠悠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明白了？”
周清韵点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方悠悠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走吧。趁着天早，多走点路。”
周清怀也站起来，把背篓背上。
周清韵跟在方悠悠身边，走了几步，忽然小声问，“姐，咱们以后就一直自己走吗？”
方悠悠低头看了她一眼，“不一定。但跟人走，得看清楚才行。”
周清韵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三个人继续往北方走，但方向与和赵大河他们有一点偏离。
走了半个时辰，林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头顶的树冠遮住了大半太阳。
周清怀走在最前头，忽然停下来，抬手做了个手势。
方悠悠拉着周清韵站在了大树后面。
周清怀慢慢把背上的弓取下来，搭上一支箭。
他盯着前面那丛灌木，一动不动。
灌木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窸窸窣窣的。
弓弦响。
箭飞出去，灌木丛里一阵扑腾。
周清怀跑过去，蹲下来，从里头拎出一只灰褐色的兔子。
兔子还在蹬腿，脖子上插着箭，血顺着皮毛往下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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