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又是一阵声音传来，而且不是从树下，是从树上，从他们头顶的树冠里。
先是树枝晃动的声音，咔嚓咔嚓的，越来越近。
然后是某种低沉的嚎叫，不像狼，不像熊，不知道是什么，但很多，成群结队。
周清韵僵在树杈上，整个人都傻了。
她抬头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浓雾。
但那声音就在头顶，咔嚓咔嚓，咔嚓咔嚓，越来越近。
“姐……”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小得几乎听不见。
“姐……”没人应她。
方悠悠在左边那棵树上，离她只有两三尺，但雾太浓，现在已经看不见人了。
周清怀在右边那棵树上，也看不见。
只有那声音，越来越近。
“别出声。”方悠悠的声音从左边传过来，压得极低。
周清韵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流下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
头顶那根树枝猛地一沉，有什么东西落在上面，离她不到一丈远。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整个树冠都在晃。
咔嚓——
一根树枝断了，砸下来，从周清韵脸旁边擦过，掉进雾里，听不见落地的声音。
周清韵再也忍不住了，她哭出声来。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憋都憋不住的抽泣，从捂着的嘴里漏出来，呜咽呜咽的。
头顶的动静停了，那一瞬间，什么都停了。
周清韵浑身发抖，她知道那些东西在听，在往她这边看。
她看不见它们，她不知道那些东西能不能看见她。
然后，树猛地一晃。
有什么东西从头顶扑下来，就在周清韵头顶不到三尺的地方。
周清韵尖叫起来，“姐——！”
方悠悠的声音从左边炸开，“清韵！”
紧接着是刀劈砍的声音，什么东西从树上掉下去，砸进雾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树还在晃，周清韵抱着树干，整个人随着树摆动，哭得浑身发抖。
“别怕！抱住树！别松手！”
方悠悠的声音又传过来，但她的声音也在抖，因为她的树也在晃。
周清怀的声音从右边传过来，不是喊，是骂。
“滚——！”
刀砍进肉里的声音，什么东西惨叫，掉下去。
又有东西扑过来，树枝在晃，整片林子都在晃。
周清韵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几息，可能是很久。
她只知道抱着树干，闭着眼睛，把脸埋在树皮上，眼泪流了满脸，嘴里喊着“姐”“哥”，喊了一遍又一遍。
树还在晃，但晃得没那么厉害了。
声音渐渐远了。
那些东西往远处去了，咔嚓咔嚓的，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雾还是那么浓，周清韵抱着树干，浑身发抖，哭得喘不上气。
“清韵。”方悠悠的声音从左边传过来，很轻。
周清韵抬起头，什么都看不见，“姐……”
“我在。”方悠悠的声音就在耳边，很近。
“别动，别动，等我过来。”
方悠悠跨过那根树枝，落在了周清韵的这棵树上，一把抱住周清韵。
“姐姐，我好怕，那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方悠悠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怕，不怕，姐姐在。”
周清怀的声音从右边传过来，“悠悠？清韵？你们没事吧？”
方悠悠应道，“清韵在我这儿，没事。”
周清怀松了口气。
第二天早上，雾慢慢散了。
不是一下子散的，是慢慢的，一点一点变薄。
先能看清身边的树干，再能看清旁边的树，再能看见树下那片乱七八糟的地面。
周清韵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靠在树上，身子僵得动不了。
昨晚那些东西，那些声音，还有那些从头顶穿过的黑影，她还记得。
但她不敢想，一想就发抖。
她转头，想叫方悠悠，然后她看见了。
方悠悠靠在树干上，脸色惨白，她的左臂垂着，袖子从肩膀到手腕，全被血浸透了，黑红黑红的，黏糊糊的，还在往下滴。
周清韵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就像从前不能说话那样。
但是很快她尖叫起来。
“哥——！”
那声音尖得刺破林子，把树上还睡着的鸟都惊飞了。
“哥！你快来！姐！姐她……”
周清怀从旁边那棵树上探出身子，往这边一看，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想直接扑到这棵树上，又怕这棵树垮了，于是抓着枝条，让自己的身体靠了过来。
“悠悠！”
方悠悠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还没死。”
周清怀没理她的话，盯着她那条胳膊。
袖子全被血浸透了，血还在往外渗，顺着手指往下滴。
他伸手想碰，又不敢碰，“怎么伤的？昨晚怎么不说？”
“被挠了一下。当时顾不上。”
周清怀脸都白了，“挠了一下？这叫挠了一下？”
“我先下去，然后从下面接住你。”周清怀三两下就下来了。
方悠悠让自己卸了力气直接掉下去，他知道周清怀肯定能接住她。
果然，周清怀直接伸手抱住了她，然后将她靠着树干放好。
方悠悠从空间里往外拿东西。
纱布，金创药，剪刀，还有一罐清水。
“会包吗？”
周清怀摇摇头，“你帮我弄过，我不确定我会不会，你教我。”
方悠悠深吸一口气，“行，我教你。”
她用右手把左边的袖子往上撸，动作很慢，每动一下眉头就皱一下。
袖子粘在伤口上，一扯就疼得她吸冷气。
周清怀想帮忙，又不知道从哪下手，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周清韵也从树上下来了，在旁边看着，眼泪哗哗往下流，但她不敢哭出声，捂着嘴。
方悠悠把袖子撸到肩膀，露出那道伤口。
从肩膀往下，三道深深的血痕，皮肉翻着，还在往外渗血。
夜里她只来得及撒了点药止住血，根本顾不上包扎，这会儿伤口又裂开了。
周清怀看着那道伤口，手都在抖。
方悠悠说：“先拿水冲。”
周清怀愣了一下，赶紧把那罐清水拿起来，对着伤口慢慢往下倒。
水冲在伤口上，把那些干了的血痂冲掉，露出底下鲜红的肉。
方悠悠咬着牙，一声没吭。
(https://www.biqvya.cc/id221720/14256961.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biqvya.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vya.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