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脚步声，都抬起头往这边看。
一个老头眯着眼睛打量他们，“外来的？”
周清怀点点头，“从山那边来的。”
老头往山上看了看，“那边？那片林子？”
周清怀又点点头。
老头和旁边几个老人对视了一眼，表情有点复杂。
“那地方……”老头顿了顿，“你们怎么从那地方出来的？”
周清怀没答话。
方悠悠接道：“误闯进去的。走了一夜，今天才出来。”
老头点点头，没再问了。
旁边一个老太太开口，声音沙沙的，“吃饭了没？要不要喝口水？”
方悠悠看着她。
老太太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出门在外不容易。来，坐这儿歇歇。”
她指了指树底下的石墩子。
方悠悠没动，看向周清怀。
周清怀微微点了点头。
三个人走过去，在石墩上坐下。
老太太拎着一个陶罐过来，给他们每人倒了一碗水。
水是凉的，但喝着解渴。
周清韵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到处看。
村里那些小孩又跑过来了，远远站着，好奇地往这边看。
她看看他们，他们看看她，谁也不说话。
老头在旁边问，“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周清怀说：“不知道。走哪儿算哪儿。”
老头点点头，“这年头，能活着就不错了。”
方悠悠喝完水，把碗放下，“大爷，这村子叫什么？”
老头说：“西河村。往西再走三十里，有个镇子，叫西河镇。这村子就归那边管。”
方悠悠点点头。
老头又问：“你们打算待多久？”
方悠悠想了想，“能待就待几天。”
老头看了看她那条被纱布缠着的胳膊，又看了看周清怀和周清韵。
“待几天行。村里有空屋子，以前住人的，后来人没了。你们要是不忌讳，那就收拾收拾住。”
方悠悠往村子里看过去。
老头指了下方向说：“村东头那间，靠着山，清静。就是得自己收拾。”
方悠悠站起来，“多谢大爷。”
老头摆摆手，“谢什么。世道艰难，能帮一把是一把。”
三个人往村东头走。
脚下这条路是石板铺的，很平整，石板被磨得发亮，一看就是走了很多年。
路两边是一排排的房子，有的新一点，有的旧一点，但都收拾得干净整齐。
墙是土坯的，抹着黄泥，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有的屋檐下挂着干玉米棒子，黄澄澄红艳艳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走过一户人家，门口坐着一个老太太，手里拿着个笸箩在拣豆子。
她抬起头，看见三个陌生人，愣了一下，眼睛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方悠悠那条缠着纱布的胳膊上。
老太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低下头，继续拣豆子。
又走过一户，一个中年男人正在院子里劈柴。
斧头举起来，停在空中，就那么看着他们走过去。
旁边应该是他的媳妇，端着个木盆出来，看见陌生人，往男人身边靠了靠。
再往前走，是一个小小的池塘。
水不算清，但也不浑，几棵柳树种在边上，柳条垂下来，拂在水面上。
一群鸭子在水里游，嘎嘎地叫着，偶尔把脑袋扎进水里找吃的。
池塘那边是一块块的梯田，从山脚下一级一级往上升，一直升到半山腰。
田里长着绿油油的庄稼，有几个人弯着腰在地里忙活。
周清韵拉着方悠悠的手，眼睛不够用似的到处看。
“姐，这里真好。”
方悠悠没说话，但也放慢了脚步，一边走一边看。
池塘边上蹲着两个女人，正在洗衣服。
木盆里装着衣裳，棒槌一下一下地捶，发出“砰砰”的声音。
看见他们走过来，那两个女人停了手里的活，抬起头，盯着他们看。
一个年轻点的，二十来岁，长得秀气，眼睛大大的。
另一个年纪大些，四十出头，膀大腰圆，一看就是干惯了活的。
年轻那个先开口，声音不大，带着好奇。
“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周清怀看了她一眼，“山那边。”
年轻女人愣了一下，“山那边？那片怪林子？”
周清怀点点头。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那个年纪大的女人把手里的棒槌放下，站起来，上下打量着他们。
“你们从那片林子走出来的？”
周清怀又点点头。
年纪大的女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看了看方悠悠那条胳膊，把话咽回去了。
她重新蹲下去，拿起棒槌，继续捶衣服，但捶得心不在焉，眼睛还时不时往这边瞟。
年轻那个倒是话多，一边洗衣裳一边说。
“那林子可吓人了，我们从小就被大人告，千万别往那边去。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周清怀没答话。
方悠悠接道：“走了一夜，跑出来的。”
年轻女人点点头，又看了看方悠悠的胳膊，“受伤了？”
方悠悠“嗯”了一声。
年轻女人还想再问，那个年纪大的拉了她一把，冲她摇摇头。
年轻女人瘪瘪嘴，不问了。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池塘那边，梯田边上，有几个男人正在锄地。
其中一个抬起头，往这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旁边那人也抬起头，也往这边看。
周清韵往方悠悠身边靠了靠，“姐，他们看咱们。”
方悠悠没说话，继续走。
走过梯田，路边又出现几户人家。
这一片的房子比刚才那些旧一些，有的墙皮都掉了，露出里头的土坯。
但门口照样收拾得干净，柴火码得整整齐齐，有的还养着鸡，在院子里刨食。
一个老头正蹲在门口抽旱烟，看见他们过来，眯着眼睛打量了好一会儿。
“外来的？”
周清怀停下脚步。
老头把嘬了口茶，“往东头走？那间空屋子？”
周清怀点点头。
老头也点点头，“那屋子空了两年了。以前住的是老陈头一家，后来他儿子死在林子里，老两口受不了，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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