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山上指了指，“你们要住，收拾收拾能住。就是离林子近点，晚上睡觉警醒些。”
周清怀说：“多谢。”
老头摆摆手，把嘴里的嚼烂的茶叶一口吐旁边地里。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村东头的路越来越窄，房子越来越少。
最后只剩下一间孤零零的屋子，靠着山脚，离最近的人家隔着几十丈远。
屋子不大，土坯墙，茅草顶，墙皮掉了一大片，露出里头的泥坯。
门窗还在，但歪歪斜斜的，一推就嘎吱响。
院子里长满了草，半人高，把路都盖住了。
周清韵站在院子门口，往里看了看，“姐，就这儿？”
方悠悠“应该是。”
周清怀先走进去，把那些长得太高的草踩倒，开出一条路来。
方悠悠拉着周清韵跟在后头，走到屋门口。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地上厚厚一层灰，墙角结着蜘蛛网。
屋顶有几处漏了，能看见外面的天，墙上有裂缝，风从缝里钻进来。
但屋子还算周正，梁没塌，墙没倒，收拾收拾能住人。
方悠悠站在屋中间，往四周看了一圈，“就这儿吧。”
周清怀点点头，开始往外走，“我去弄点草，先把屋顶堵上。”
方悠悠叫住他。
“先弄点水，把屋里洒洒，压压灰。”
周清怀应了一声，出去了。
方悠悠从空间里拿出扫帚，递给周清韵，“把地扫扫。”
周清韵接过来，开始扫地。
一扫，灰就扑起来，呛得她直咳嗽。
但她没停，一点一点地扫，把那些厚的灰扫成一堆。
方悠悠走到墙边，把那些裂缝看了看，有的能补，有的太大，得想办法。
外头，太阳已经到头顶了，池塘那边，鸭子还在叫。
梯田里，那几个锄地的人已经收工了，扛着锄头往回走。
周清韵扫完地，就让方悠悠将煮饭的家伙拿出来，然后煮了锅粥。
方悠悠坐在门口的石墩上，手里端着碗，眼睛却往四周看。
现在池塘那边，有几个小孩在玩水，一个妇人站在岸边喊了一嗓子，孩子们嘻嘻哈哈地往回跑。
梯田里已经没人了，村口那棵大树底下，那几个老人还坐着，好像有在说什么。
但从她能看见那些老人时不时往这边扭头。
不只是他们。
刚才走过的那几户人家，门口坐着的老太太，院子里劈柴的男人，池塘边洗衣服的妇人，这会儿都还在原来的地方，该干什么干什么，但眼睛总会往这边瞟一眼。
方悠悠收回目光，低头喝了口粥。
周清韵蹲在她旁边，也在喝粥。
她喝一口，抬头往四周看看，“姐，他们老看咱们。”
方悠悠没说话。
周清韵又问：“姐，我能不能去跟那些小孩玩？”
方悠悠转头看着她。
周清韵被她看得缩了缩脖子，“就、玩一会儿？”
方悠悠说：“不能。”
周清韵瘪瘪嘴，“为什么？”
方悠悠说：“这儿是什么地方，这些人是什么人，咱们还不知道。你出去乱跑，万一出点事，找你都找不到。”
周清韵低下头，不说话了。
方悠悠又说：“不只现在，这几天都不能乱跑。我不叫你出去，你就别出去。懂吗？”
周清韵点点头，“懂了。”
周清怀从屋里走出来，手里也端着碗，在方悠悠旁边蹲下。
他往四周看了一眼，也看见了那些时不时往这边瞟的目光。
“都看着咱们呢。”
方悠悠点点头。
周清怀喝了一口粥，“你觉得这儿怎么样？”
方悠悠想了想，“有田有山，偏僻，在山里头，离朝廷远。”
周清怀等着她说下去。
方悠悠说：“这儿没人认识咱们。要是没什么问题，可以住一段时间。”
周清怀看着她，“你觉得这儿不错？”
方悠悠点点头，“打仗打不到这么偏的地方。就算打过来，往山里一躲就是了。”
周清怀没说话，往四周看了看。
池塘、梯田、那些收拾得整齐的房子、那些偶尔往这边瞟一眼的人。
“那下午我去打听打听。”
方悠悠说：“嗯。看看地形，看看村里都有些什么人，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周清怀点点头。
周清韵在旁边听着，忍不住问：“姐，要是没问题，咱们就在这儿住下了？”
方悠悠低头看她，“怎么，不想住？”
周清韵想了想，“想。这儿有小孩。”
方悠悠看了她一眼。
周清韵赶紧说：“我不去跟他们玩，我就看看。”
方悠悠没接话，只是端起粥喝了一大口。
周清怀把碗里的粥喝完，站起来，“我去转转。”
方悠悠看着他，“小心点。”
周清怀点点头，往村口那边走。
村口那棵大树底下，几个老人还在。
有个老头靠在树干上，已经打起了盹，另外三个围在一块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周清怀走过去，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站住。
“大爷，跟您打听点事。”
那三个老人抬起头，看着他。
中间那个年纪最大的，头发全白了，脸上褶子一道一道的，眼睛却还亮。
他上下打量了周清怀一眼，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块地方。
“坐。”
周清怀在石墩上坐下。
老头看了他好一会，才慢慢开口：“打听什么？”
周清怀说：“这村子，叫什么来着？”
老头说：“西河村。往西三十里有个镇子，叫西河镇。这村子归那边管。”
周清怀：“村里多少户人家？”
老头想了想，“以前多，七八十户。后来……”
他顿了顿，“后来走了不少。现在嘛，三十来户吧。”
旁边那个稍微年轻点的老头接话：“走了的那些，都是怕那个林子。其实有什么好怕的，那林子里的东西又不出来。”
年纪最大的老头瞪了他一眼。
“不出来说得出不来？老陈头儿子怎么死的？”
年轻点的老头不说话了。
周清怀问：“那林子里的东西，不出来？”
年纪最大的老头吸了口烟。
“不出来。多少年了，从来没出来过。但进去的人，没几个能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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