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山那边指了指：“你们从那头来的？怎么出来的？”
周清怀说：“跑出来的。”
老头没再问了。
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老头忽然开口，声音沙沙的，“那女的是你媳妇？”
周清怀：“嗯。”
老头往村东头他们住的那个房子看了一眼，“受伤了？”
周清怀点点头。
老头叹了口气。
“那你们运气好。能从那林子里跑出来，还只伤了一个，命大。”
周清怀问：“这村里，有没有什么规矩？”
三个老头互相看了一眼。
年纪最大的那个说：“规矩？没什么规矩。不偷不抢，老老实实过日子，就行。”
他顿了顿，“你们要住下来？”
周清怀说：“先看看。”
老头点点头，“村东头那屋子，空了好几年了。收拾收拾能住。就是偏了点，离林子近，日常做什么都警醒点，虽然我们很久没看到有什么猛兽下山了，但是还是提防着比较好。”
周清怀说：“多谢大爷。”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我再转转。”
老头摆摆手。
周清怀往村里走。
走过那棵大树，路边有几个小孩在玩，大的七八岁，小的三四岁，蹲在地上拿树枝划拉着什么。
看见他走过来，都抬起头，盯着他看。
周清怀停下来，“玩什么呢？”
那几个小孩没说话，互相看看。
一个胆子大点的男孩，七八岁，瘦瘦的，眼睛很亮，开口问：“你是外来的？”
周清怀点点头。
男孩又问：“你们要住下来？”
周清怀说：“不一定。”
男孩想了想，忽然压低声音，“听说你们从那片林子来的？”
周清怀看着他。
男孩说：“我娘说，那林子吃人，进去就出不来。”
旁边一个小女孩扯了扯他的袖子，“别说了，娘不让说。”
男孩挣开她的手，“我就问问。”
周清怀蹲下来，平视着他，“你们平时去那边玩吗？”
男孩摇摇头，“不去。大人不让。说去了要挨打。”
周清怀问：“那你们去哪儿玩？”
男孩往池塘那边指了指。
“那边。还有梯田那边。有时候去山上摘野果，但不走远。”
周清怀点点头，站起来，“玩吧。”
他继续往前走。
走过池塘，洗衣服的妇人换了一批。一个年纪稍微大点的主动开口：“打听完了？”
周清怀看了她一眼。
妇人笑了笑，“你们这些外来的，都这样。先找人打听打听，看看这村子能不能待。”
周清怀没说话。
旁边那个年纪更大的妇人拉了她一把。
“少说两句。”
妇人白了一眼，低下头继续洗衣裳。
周清怀往前走，又碰见一个中年男人，扛着锄头从梯田那边回来。
看见他，脚步顿了顿，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
周清怀也点点头。
那人没停，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那屋子，虽然能住。就是晚上睡觉警醒些。”
周清怀问：“为什么？”
那人往山那边指了指，“离林子近。虽然那些东西不出来，但晚上叫起来，瘆得慌。”
周清怀点点头。
那人没再说什么，扛着锄头走了。
周清怀在村里转了一大圈，把每条路都走了一遍，把那些能看见的地方都看了看。
太阳开始往西落的时候，他才往回走。
因为刚刚转了一大圈，现在又走到了村口那棵大树底下，那几个老人还在。
打盹的那个醒了，正端着碗喝水。
看见他过来，几个老人都抬起头。
年纪最大的那个问：“转完了？”
周清怀点点头。
老头说：“怎么样？”
周清怀想了想，“还行。”
老头笑了一声，没说话。
周清怀往村东头走。
方悠悠还坐在门口，周清韵蹲在她旁边，拿根树枝在地上划。
看见他回来，周清韵站起来，“哥！”
周清怀走过去，在方悠悠旁边坐下。
方悠悠看着他，“怎么样？”
周清怀把打听来的那些话，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村子的情况，那些老人的话，小孩的话，那些妇人的话，还有那个扛锄头男人的话。
方悠悠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大家说的都差不多。”
周清怀点点头，“应该没人说假话。至少听起来都挺真的。”
方悠悠往四周看了一眼。
太阳快落山了，那些时不时往这边瞟的目光也少了，家家户户开始冒炊烟。
她收回目光，“那就先住下。看看再说。”
天快黑了。
周清韵把粥煮好了，依旧是野菜粥，加了一点盐，稠稠的，够三个人吃。
周清韵蹲在灶台边上，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
周清怀坐在门口，也端着碗，一边喝一边往外面看。
方悠悠没吃。
她靠着门框，端着碗，但没动，眼睛看着外面那些逐渐暗下去的房子和逐渐消失的人影。
周清韵喝了几口，抬起头，看见她没动，“姐，你不吃？”
方悠悠低头看了她一眼，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粥是温的，但她的心思不在粥上。
周清怀也看出她不对劲了，“怎么了？”
方悠悠没立刻答，她又喝了一口粥，把碗放下，往外面看了一眼。
天已经黑了，村子里静下来了，偶尔有一两声狗叫，远远的，不真切。
“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周清怀转过头看着她，“什么不对劲？”
方悠悠说：“那些人，下午你打听的那些人，都说了什么？”
周清怀想了想。
“说这村子以前人多，后来走了不少。说那林子里的东西不出来，但进去的人出不来。说咱们运气好。还说……”
他顿了顿，“说晚上警醒些。”
方悠悠看着他，“对。晚上警醒些。”
周清怀没说话。
方悠悠说：“你说这话，村里多少个人跟你说了？”
周清怀想了想，“遇到的人都说了，那个打盹的老头说了，扛锄头的那个也说了，连村口那几个小孩都说了。”
方悠悠点点头，“每个人都跟你说，晚上警醒些。”
周清怀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了，“你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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