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韵在铺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方悠悠站累了，在墙根蹲下来，周清怀也蹲下来。
又过了很久，外面传来脚步声。
周清怀站起来，凑到窗户边上往外看。
那些人回来了。
还是从那条路上走下来，还是那么不紧不慢的步子。
但跟去的时候不太一样，去的时候安安静静的，回来的时候有人在说话。
“我说了那块地不行，你非说行，你看看现在——”
是个女人的声音，听着像白天池塘边洗衣服那个年纪大的妇人。
“行了行了，明天再说。”另一个声音，听不出是谁。
“明天？明天又该......”
“别吵了，回去睡觉。”
这回是那个打盹的老头的声音，听着跟白天一样，沙沙的，不紧不慢。
然后就不说话了。
那些人各自往自己家走，有的快几步，有的慢几步。
那个扛锄头的男人走得最快，一会儿就没了影。
一个年轻点的妇人落在最后，低着头，走得慢吞吞的，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周清怀回过头，看着方悠悠。
方悠悠站起来，凑到窗户边上往外看。
那些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个走得慢的，还在路上晃。
“他们醒了。”方悠悠说。
周清怀问：“你怎么知道？”
方悠悠往外面指了指。
“去的时候没人说话。回来的时候有人说话。去的时候像是被什么牵着走，回来的时候像是自己走回来的。”
周清怀看着那些人影一个一个消失在门口。
方悠悠退回去，在铺上坐下，周清怀也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都没睡。
周清韵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开了，方悠悠伸手给她盖好。
过了好一会儿，周清怀开口，“明天我去打听打听。”
方悠悠“嗯”了一声。
周清怀又说：“这次问细点。”
第二天天一亮，周清怀就出门了。
他先往村口那棵大树底下走。
那几个老头还在，坐在石墩上，晒着太阳。
但昨晚那个打盹的老头不在。
换了另一个，年纪轻些，五十出头的样子，脸瘦，颧骨高，看着不怎么爱说话。
周清怀走过去，在石墩上坐下，“大爷，早。”
几个老头点点头，没人接话。
周清怀等了一会儿，又问：“昨天那位大爷呢？头发全白的那位。”
瘦脸老头看了他一眼，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
“病了。”
周清怀想再问，瘦脸老头已经扭过头去跟旁边的人说话，不看他了。
周清怀坐了一会儿，又问：“这村里，晚上有没有什么忌讳？”
几个老头互相看了一眼。
瘦脸老头转回头，看着他，沉默了一下。说：
“忌讳？没什么忌讳。就是晚上别出门。”
周清怀问：“为什么？”
瘦脸老头说：“山里有东西。晚上乱跑，出了事不好说。”
周清怀还想再问，瘦脸老头摆摆手。
“你们住下来就安安静静住，别到处乱跑。那屋子离林子近，晚上门窗关好，早点睡。”
说完，他又扭过头去，跟旁边的人说话，这回是真的不理他了。
周清怀站起来，往村里走。
池塘边上有几个妇人在洗衣服。
他走过去的时候，她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那个年轻点的妇人不在，年纪大的那个低着头捶衣服，棒槌一下一下的，砰砰响。
周清怀在池塘边站了一会儿，开口问：“大嫂，跟您打听个事。”
那妇人没抬头：“打听什么？”
周清怀说：“这村里，以前是不是出过什么事？”
棒槌停了，那妇人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害怕还是不耐烦。
“你们住下来就住下来，别打听这些。”
她又低下头，继续捶衣服。
周清怀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往村东头走，走过那几间旧屋子，走过那条石板路，往梯田那边去。
田里有人，弯着腰在锄地，他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正要开口，那人直起腰，看了他一眼，扛着锄头往另一边走了。
周清怀在村里转了一圈，什么人也没搭上话，跟昨天待遇有很大的不同。
他往回走，走到村东头那间空屋子附近，往山那边看了一眼。
山还是那个山，黑黢黢的，白天看着倒是没那么吓人。
他正要收回目光，忽然看见山脚下那条路上有个人影。
那人站在一棵树后面，半个身子露出来，穿着件深色的衣裳，看不清脸。
周清怀眯起眼睛看，那人站的位置，离村子不近不远，像是在看这边。
周清怀往那边走了几步。
那人动了，往树后缩了缩。
周清怀加快脚步，往那边走，走到半路，再看，那棵树后面空了。
他又走了几步，绕到树后面，没人。
地上有几棵草被踩倒了，新鲜的。
他往山上看了看，路弯弯曲曲的，往山里延伸。
路上没人，两边的草也没动过。
周清怀站在那儿，往四周看了一圈，什么也没有。
他站了一会儿，往回走。
方悠悠坐在门口，手里拿着块干粮在啃。
周清韵蹲在她旁边，将干粮掰成小块，往嘴里塞。
看见他回来，周清韵站起来，“哥，打听到什么了？”
周清怀在她旁边蹲下，摇摇头，“没人说。”
他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那些老头不理他，那些妇人也不理他，那个打盹的老头不见了，换了另一个。还有山脚下那个人影，等他过去，没了。
方悠悠听着，干粮已经啃完了，甩了甩手上的渣。
“那个老头，头发全白的，昨晚走在最前头。”
周清怀点点头。
方悠悠说：“今天就不见了。”
周清怀说：“说是病了。”
方悠悠看着他：“昨晚还好好的，今天就病了？”
周清怀没说话。
方悠悠又问：“那个人影，你看清了吗？”
周清怀摇摇头：“隔得远。穿深色衣裳，看不清脸。等我过去，没了。”
方悠悠想了想：“你确定不是眼花了？”
周清怀顿了一下，他确实不确定。
那个人影就晃了一下，等他跑过去，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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