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被踩倒了，但也许是自己倒的，也许是什么动物踩的。
“也可能是我眼花了。”他说。
方悠悠没接话。
周清韵在旁边听着，小声问：“姐，这村子是不是有问题？”
方悠悠低头看她：“别乱说。”
周清韵瘪瘪嘴，不问了。
方悠悠站起来，往村口那边看了一眼。
那几个老头还坐在大树底下，晒着太阳，跟昨天一样。池塘边上那几个妇人还在洗衣服，棒槌砰砰响。
一切看起来跟昨天一模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她收回目光，进了屋，在铺上坐了一会儿。
周清怀跟进来，把门带上，站在她面前。
周清韵蹲在墙角，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敢出声。
“走吧。”方悠悠说。
周清怀看着她。
方悠悠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很稳：
“太多奇怪的地方，那就说明不安全。咱们不必去追究这村里到底藏着什么，咱们只需要保护好自己。”
周清怀点点头，没多问一句。
他转身就开始收拾，把被子叠好，把锅碗归拢到一处，把那几件破衣裳叠起来摞在上面。
周清韵也跑过来帮忙，把她的小背篓里的东西倒出来，一样一样摆好。
方悠悠坐在铺上，用那只没受伤的手，一样一样往空间里收。
被子、锅碗、衣裳、干粮、水罐，东西越来越少，屋子越来越空。
最后只剩那个空荡荡的屋壳子，和地上几根没烧完的柴火。
周清怀把背篓背上，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然后他回头看方悠悠。
方悠悠站起来，垂着那条受伤的胳膊，用好的那只手拉着周清韵。
“走吧。”
三个人走出屋子，往村口走。
路过池塘的时候，那几个洗衣裳的妇人抬起头看他们，棒槌停了，但没人说话。
路过梯田的时候，地里有人直起腰来，也看着他们。
走到村口那棵大树底下，那几个老头都抬起头来。
瘦脸老头眯着眼睛看他们。
“这是要走了？”
周清怀停下来：“是。”
瘦脸老头点点头，没说话。
旁边那个一直不怎么开口的老头忽然抬起头，看着他们，说了句：
“离开好啊。离开好。”
他的声音沙沙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周清怀看了他一眼，那老头已经低下头去了，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方悠悠拉着周清韵的手紧了一下。
三个人没再停，走过那棵大树，走上那条出村的路。
走了一会儿，周清韵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村口那几个老头还坐在那儿，小小的，远远的，像几个黑点。
池塘、梯田、那些房子，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她转回头，小声说：“姐，那个老头好吓人。”
方悠悠低头看她：“哪个？”
周清韵说：“就那个，说‘离开好’的那个。他看我的眼神，好吓人。”
方悠悠没说话，把她往身边拉了拉。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谁也没回头。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草越来越深，村子在后面，越来越远。
走了一阵，周清怀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村子已经被树挡住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转回头，继续走。
周清韵走了一会儿，忽然说：“姐，那个老头为什么说离开好？”
方悠悠说：“不知道。”
那个村子已经在山后面了，看不见了。
三个人就这么走着，谁也没说话。
走了半天，眼前出现一座小庙。
说是庙，其实就一间屋大小，青砖砌的，屋顶的瓦片掉了大半，几根椽子露在外面，烂得发黑。
门开着，里头黑黢黢的，看不清。
庙门口立着两根石柱子，柱子上的字已经磨没了，只留下浅浅的凹坑。
周清怀先走进去，站了一会儿，回头喊她们。
“进来看看。”
方悠悠拉着周清韵走进去。
庙里不大，一眼就能看完。
正中间摆着神龛，但龛里的东西已经倒下来了。
土地公和土地婆的塑像歪在一边，一个压着另一个，脸上都裂了缝，土地婆的半张脸没了，露出里头的泥胎。
供桌横在地上，一条腿断了，香炉倒扣着，香灰撒了一地。
周清怀站在那儿，看着那两尊倒了的塑像，眉头皱起来。
“怎么了？”方悠悠问。
周清怀说：“按道理，这里的人要种地安家，那肯定得供奉土地公土地婆。这庙就算再破，也该有人收拾收拾，把神像扶起来。现在这样......”
他指了指那两尊歪倒的塑像，“像是没人管了。或者说，管不了。”
方悠悠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她往庙里又看了一圈，墙角有蜘蛛网，地上有灰，但灰不厚，不像荒了太久的样子。
供桌虽然倒了，但桌面上没什么灰，像是最近还有人动过。
她收回目光，“不管了。先往前走。”
三个人出了庙，继续走。
太阳开始往西偏，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路两边的地倒是有人种过的样子，一块一块的，整整齐齐，但地里头的庄稼长得乱七八糟，草比苗高。
有些地方，草被人拔过，堆在田埂上，已经枯了，但拔了一半又停了。
周清韵走得慢了，方悠悠拉着她，没催，“姐，这里的地怎么没人管？”
方悠悠没说话。
又走了一阵，前面出现一个村子。
远远看过去，房子一间挨着一间，土坯墙，茅草顶，跟西河村差不多。
但走近了，就看出不对了，村里没有晒太阳的老人，没有跑来跑去的小孩，没有狗叫，没有鸡鸣。
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周清怀停下来，往村里看，“没人？”
方悠悠站在他旁边，也往里看。
村口第一户人家的门开着，门口放着个破筐，屋里东西乱七八糟。
周清怀往前走了一步。
“小心。”方悠悠说。
他点点头，放慢脚步，三个人沿着村口那条路往里走。
石板路还是石板路，磨得发亮的石头，一块一块铺过去，跟西河村差不多。
但两边的房子都安安静静的，有的门开着，有的门关着，有的门板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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