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韵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子白了，把脸埋进方悠悠怀里。
方悠悠没说话，只是搂着她。
周清怀压低声音：“走。上山。”
他拉着两人往路边山上走。
没有路，全是草和乱石，但顾不上了。
三个人连爬带走，上了半山腰，找了几棵大树挡住身形，才停下来喘气。
周清韵蹲在地上，抱着膝盖，不往山下看。
方悠悠蹲在她旁边，拍着她的背，周清怀在检查方悠悠的伤口，看有没有拉扯到。
检查后发现没事，他才拨开树枝，往镇子里看。
镇子是空的，不是那种一个人都没有的空，是那种明明有人，但感觉不到活气的空。
街上没人走动，铺子都关着门，只有镇子中间那片房子，属于衙门的位置，门口站着人。
隔得远，看不清脸，但能看出穿着衣裳，不是普通百姓的衣裳，像是兵。
他们站在那儿，不动，就那么站着。
偶尔有人从衙门里出来，低着头，匆匆忙忙地往街那头走，很快就不见了。
周清怀看了好一会儿，退回来，在方悠悠旁边蹲下。
“衙门有人守着。穿兵服的。”
方悠悠看着他。
周清怀说：“一个镇子，人都没几个，怎么可能有官兵？”
方悠悠想起昨晚听到的那些话。
京城下令，不惜代价，周边村子都空了。
她往山下看了一眼，那片烧过的黑地，那些没烧干净的骨头。
官府在做什么？在这山旮旯里做什么？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走。”她站起来。
“此地不宜久留。万一被人发现，就走不了了。”
周清怀点点头，把周清韵拉起来。
三个人没下山，顺着山腰往深山里走。
没有路，就硬走；草深，树密，有时候要绕很远才能过去。
谁也没说话，只是走。
走了很久，周清韵小声问：“姐，咱们去哪儿？”
方悠悠往远处看，山连着山，一层一层的，看不到头，那个镇子已经看不见了，那片烧过的黑地也看不见了，但她知道离西河镇越远越好。
“离那片林子越远越好。”她说。
周清怀走在前头，砍掉挡路的藤蔓。
他忽然说：“西河村的人，一直让咱们离那片林子远点。”
方悠悠没说话。
周清怀又说：“他们说的话，做的事，虽然奇怪，但没害咱们。他们让咱们晚上别出门，别乱跑，别打听......”
他顿了顿，“他们其实是在提醒咱们。”
方悠悠点点头，她也想到了。
西河村的人，那些老头，妇人，还有那些小孩，每个人都在说“晚上警醒些”，每个人都在说“别乱跑”。
他们不是要吓唬人，他们是真的在提醒，只是他们不能说更多。
那个说“离开好”的老头，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是有东西的。
现在想来，应该是庆幸、羡慕，还是什么他们就不知道了。
但至少，那不是什么坏心思。
周清韵拉着方悠悠的手，走得很慢，但没停。
“姐，咱们以后去哪儿？”
方悠悠说：“往深山里走。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安静静过日子。”
周清韵想了想，“那还会有奇怪的人吗？”
方悠悠没答话，她也不知道。
三个人继续走，那个镇子已经远远落在后面了，那些骨头，官兵，以及奇怪的事，都远了。
但方悠悠知道，走多远都没用，只要这世道还是这样，就永远有奇怪的事在等着。
-
三个人一连在山里走了八天，终于看到了新的村子。
沿途全是高山和密林。
三人在山上的树丛里趴了整整一个时辰。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把山下那个村子照得清清楚楚。
村子不大，二三十户人家，沿着河岸排开，稀稀拉拉的。
房子大多是土坯墙茅草顶，有不少塌了半边，墙倒了，屋顶露天，一看就是去年那场大旱留下的痕迹。
河还在，水不多，浅浅的一线，但没断。
河滩上长着些草，几个半大孩子蹲在那儿，不知道在挖什么。
村子周围的地倒是开出来了，一块一块的，但庄稼长得不好，稀稀拉拉、黄巴巴的，一看就是缺肥缺水的样子。
村后的山坡上有人在走动，三三两两的，弯着腰，手里拿着篮子或布袋，应该是在挖野菜。
周清怀看了一会儿，问：“下去？”
方悠悠想了想，点点头。“下去看看，不对劲再走。”
三个人从山上下来，走的是那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弯弯曲曲的，两边的草被踩得倒伏，看得出来常有人走。
快到村口的时候，有人看见他们了。
是个中年男人，蹲在河滩上，手里拿着把锄头，正在挖什么。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三个陌生人从山上下来，一下子站直了，锄头横在身前。
“站住，哪来的？”
周清怀停下来，把背篓放下，摊开手。
“从山那边来的。去年闹旱，躲进山里了。这几天出来找路，走岔了方向。”
那男人打量着他，又看看方悠悠和周清韵，目光在方悠悠那条吊着的胳膊上停了一下。他没说话，冲身后喊了一声。
“大哥，来一下。”
河滩那边又过来两个人，一个年纪大些，四十出头，脸黑，手粗，一看就是种地的。
另一个年轻点，二十来岁，瘦，眼睛亮，手里也拿着把锄头。
三个人站在那儿，把路堵住了。
年纪大的那个先开口：“从哪儿来？”
周清怀说：“山那边。去年旱灾，家里待不住，进山躲了。现在出来想返回村里，走错了方向，走到这边来了。”
年纪大的那个没接话，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看看方悠悠和周清韵。
看衣裳，看脸色，看手上有没有茧子，看站姿，看眼神。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山那边？哪个山？”
周清怀往东边指了指。“那边。我们当地人管它叫云岳山。”
年纪大的那个和旁边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
“躲了一年多？”
周清怀点点头。
“就你们三个？”
周清怀又点点头。
年纪大的那个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掂量这些话的真假。
(https://www.biqvya.cc/id221720/14256951.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biqvya.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vya.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