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悠悠站在旁边，没说话，也没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
周清韵躲在她身后，只露出半张脸，怯生生地看着那三个人。
过了好一会儿，年纪大的那个脸色松了一点。
他把锄头放下，往身后指了指。
“这里是平州府，云岳山脉西边的小分支。山下这个村子，叫靠山村。”
他顿了顿，“你们是从东边翻过来的？那翻得够远的。”
周清怀说：“走迷了，不知道走了多远。”
年纪大的那个点点头。“往西走是对的。东边不能待了。”
他往东边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你们要找路，往西走。走一天，有个镇子，叫吴家镇。去年遭了土匪，烧了不少房子，人也跑了不少。现在还剩些人，卖点东西，换点盐。你们可以去那边看看。”
他说“土匪”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周清怀问：“村里不留人？”
年纪大的那个摇摇头。
“不留。去年土匪来了两趟，抢了粮食烧了房子，后来疫病又来了，死了不少人。现在村里剩下的都是本家，外人不敢留。”
他看了方悠悠一眼：“你们走吧。往西走，别往东去。东边乱，那边的事，说不清。”
周清怀把背篓背上，“多谢大哥。”
年纪大的那个摆摆手，没说话。
三人看着周清怀他们走远才继续刚才的事情。
三个人离开靠山村，顺着那条河往西走。
周清怀走在前头，走了一会儿回头问：“还往北走吗？”
方悠悠想了想：“看情况吧。先去镇上看看，这边要是战乱影响小，没什么事，我们就找个能留下来的地方先过一阵。”
周清怀点点头：“行。”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们找了个地方歇脚。
离路不远不近，在一片矮林子后头，从路上看不见，但能听见路上的动静。
方悠悠把帐篷放出来，不是木屋，是那顶油布帐篷，支在两棵树中间。
周清韵累得够呛，钻进被子就不想动了。
“姐，今天不煮饭了？”
方悠悠从空间里拿出干粮和水：“不煮了，吃这个。”
周清韵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眼睛就闭上了。
方悠悠把被子给她掖好，没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天黑透了，周清怀坐在帐篷外头，靠着树干，方悠悠坐在他对面，两个人都没睡。
“你上半夜还是下半夜？”周清怀问。
方悠悠说：“上半夜。你睡。”
周清怀没动，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你说那个镇子，会是什么样？”
方悠悠往西边看了一眼：“去了就知道了。”
周清怀点点头，钻进帐篷。
方悠悠一个人坐在外面，听着林子里的风声，远处河水流淌的声音，偶尔一两声鸟叫。
月亮升起来，照在地上，她靠着树干，没睡，也没动。
后半夜周清怀起来换她，她钻进帐篷，在周清韵旁边躺下。
周清韵翻了个身，把手搭在她身上，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第二天天一亮，三个人就起来，收了帐篷继续走。
走了大半天，路上的人渐渐多了。
有挑着担子的，有背着背篓的，有赶着驴车的，都往同一个方向走。
周清怀问一个挑担子的老汉：“老伯，前头就是吴家镇？”
老汉看了他一眼：“是。你们是外来的？”
“从山那边来的。”
老汉点点头，没再多问，挑着担子往前走。
吴家镇的城墙不高，青砖砌的，有些地方塌了，用土坯补上，看着不太齐整，但应该还挺结实。
城门口没人守着，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挑担的，背篓的，牵着孩子的，都低着头匆匆走，谁也不看谁。
街上比周清怀之前去过的永宁县差一些，但比双河县城强了不知多少。
铺子开着一半，卖粮的，卖布的，卖杂货的，生意不算好，但门口都有人。
街边还有摆摊的，卖些旧衣裳、破碗、锄头镰刀，偶尔有人蹲下来看看，问两句价，又站起来走了。
三个人找了家客栈，在街中间，两层楼，木头门脸，门口的招牌歪了，但里头还算干净。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脸圆圆的，看着和气。
她打量了他们一眼：“住店？”
周清怀点点头：“三间房。”
妇人看了方悠悠那条胳膊一眼：“三间？你们三个人？”
周清怀说：“两间也行。”
妇人笑了笑：“两间够了。楼上，挨着的，一晚三十文。”
方悠悠从怀里摸出银子，这是周清怀签了卖身契后交给她的。
妇人接过来，掂了掂，找了铜板。
她把钥匙递过来：“楼上左手边那两间。吃饭在一楼大堂，灶上今天炖了鸡，还有馒头。”
三个人上楼看了看房间，不大，但收拾的挺干净，有床有被子，窗户开着，能看见街上。
方悠悠把东西放下，带着周清韵下楼。
大堂里摆了四五张桌子，有两桌坐了人，都在吃饭，没人说话。
三个人找了靠墙的桌子坐下。
妇人端了一壶茶过来：“吃什么？”
周清怀说：“炖鸡，馒头，再来个青菜。”
妇人应了一声，进后厨去了。
周清韵趴在桌上，小声说：“姐，这里好多人。”
方悠悠“嗯”了一声，往大堂里看。
邻桌坐着两个人，一个年纪大些，四十来岁，穿件灰布褂子，脸上有褶子。
另一个年轻点，三十出头，瘦，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面跑的。
两个人面前摆着两盘菜，一壶酒，正吃着。
年纪大的那个喝了一口酒，压低声音：“听说了吗？南方那边，又打起来了。”
年轻的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着说：“怎么没听说。永宁县都被占了。”
方悠悠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年纪大的叹了口气：“这才消停几天？北方打完才多久，南方又打。一看就是不行了。”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朝廷这样，迟早......”
“行了行了。”年轻的打断他，往四周看了一眼，目光从方悠悠这桌扫过去。
“别说了。让人听见，抓走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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