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大的耸耸肩，声音倒是放低了：
“抓走？抓走也是倒霉咱们这些小老百姓。那些当官的，谁管你？”
年轻的没接话，低头吃饭。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年轻的忽然又说：
“不过话说回来，永宁县离咱们这儿可不远。万一打过来......”
“打不过来。”年纪大的摆摆手.
“咱们这地方，背靠云岳山脉，大风大雨的都绕过去。你什么时候见过兵到这儿来？”
年轻的想了想：“也是。绕路要绕老远，那些将领又不傻，谁愿意来这么偏的县城。”
年纪大的点点头，语气松快了些：“就是。咱们这儿，安全。”
两个人又低头吃饭，不说话了。
方悠悠把茶杯放下，看了周清怀一眼。
周清怀也在看她。
永宁县被占了，那个地方，离这儿确实不远。
走大路要绕山，但翻山过来，也就几天的事。
周清怀想起永宁县城门口那些守兵，以及来来往往的人，还有那些看着还算正常的买卖，现在没了。
那个修鞋的老头，卖饼的妇人，和那个茶摊上跟他说话的汉子，不知道还在不在。
周清怀的手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们之前定好的暗号：回去再说。
方悠悠收回目光，低头喝茶。
妇人端着菜过来了，一盆炖鸡，一盘青菜，一碟咸菜，四个馒头。
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
周清韵眼睛一下子亮了，坐直了身子，“姐，有鸡！”
方悠悠给她夹了个鸡腿：“吃吧。”
周清韵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直咧嘴，但舍不得吐，嚼了嚼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邻桌那两个已经吃完了，站起来往外走。
年纪大的路过他们这桌，看了周清韵一眼，忽然停下来，从怀里摸出两个铜板，放在桌上。
“给孩子买个糖吃。”
周清怀愣了一下，要推回去。
老头摆摆手，已经走出去了。
方悠悠看着桌上那两个铜板，没说话。
周清韵咬着鸡腿，也看着那两个铜板，小声说：“姐，这人真好。”
方悠悠看了一眼周清韵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自从赶路以来，脸颊之前吃出来的肉又都下去了，个子矮矮的，一看就营养不良。
加上刚刚饿死鬼投胎一样的吃法，那个人估计以为孩子日子过得老惨了。
不过也确实，最近都过得很惨。
她把铜板收起来：“吃饭。”
三个人慢慢吃着，炖鸡的汤浓，肉烂，一咬就脱骨。
青菜是地里现拔的，嫩；馒头是白面的，虽然掺了点杂粮，但在这个年月，已经是好东西了。
周清韵吃了两碗饭，摸着肚子靠在椅子上：“姐，我吃饱了。”
方悠悠看着她：“吃饱了就上楼睡觉。”
“你呢？”
“我跟你哥还有事。”
周清韵点点头，自己上楼去了。
大堂里只剩下他们这一桌。
妇人过来收了碗筷，又给添了一壶茶。
方悠悠倒了一杯，端着没喝。
“永宁县被占了。”她声音很轻。
周清怀点点头：“比咱们想的快。”
方悠悠沉默了一会儿：“那个老头说，打不过来。”
“他说的是兵。”周清怀往窗外看了一眼。
“但要是败了，溃兵跑起来，可不管什么偏不偏。”
方悠悠皱了皱眉：“先住几天。看看情况。”
周清怀点点头。
两个人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周清怀出了客栈，顺着街往北走。
街上人不多，但也不算少，三三两两的，该干什么干什么。
一个挑着担子卖馄饨的老汉从身边过去，担子两头冒着热气，香味飘过来，混着街面上的尘土味。
周清怀站住看了一会儿，老汉没吆喝，就那么挑着担子慢慢走，偶尔有人拦住，他就停下来，掀开盖子，拿笊篱捞一碗，递过去。
他继续往前走。
街两边有卖布头的，有卖针线的，有卖锄头镰刀的。
一个半大小子蹲在街边，面前摆着几把青菜，也不吆喝，就那么蹲着，有人问就答两句。
周清怀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菜。
“这菜怎么卖？”
小子抬起头：“三文钱一把。”
“新鲜吗？”
“早上刚摘的。”小子往城外指了指，“我家地就在那边。”
周清怀掏了三文钱，拿了一把。
青菜叶子绿油油的，根上还带着泥，确实新鲜。
他站起来继续走。
镇衙在街中间，是个两进的院子，青砖墙，门口两个石狮子，漆掉了大半，但还算齐整。
大门开着，里头有人进出。
周清怀放慢脚步，从门口走过去，往里瞟了一眼。
院子里站着几个人，有穿短打的，有穿长衫的，都在说话，表情正常，没有那种苦大仇深的样子。
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正往外走，手里拿着几张纸，步子不快不慢，走到门口还跟门房点了个头。
门房也点了个头，继续坐在那儿晒太阳。
周清怀走过去，又走回来，在镇衙对面的墙根蹲下，假装系鞋带。
又有人从里头出来，两个，穿着短打，像是乡下来的。
一个说：“镇长说了，今年的税就收这些，多的不要。”
另一个说：“那还行，比去年强。”
两个人都没笑，但脸色不差，说着话往街那头走了。
周清怀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过了镇衙，街两边热闹了些。
有个卖饼的摊子，一个妇人在那儿烙饼。
旁边是个杂货铺，门口挂着些布匹和陶罐，有人进进出出。
再往前走，有个茶摊，几张桌子，坐了一半人，都在喝茶说话。
周清怀要了一碗茶，在角落坐下。
邻桌坐着两个中年男人，一个穿蓝褂子，一个穿灰褂子，面前摆着茶碗，正在说话。
蓝褂子的说：“今年的粮价还算稳，比去年强多了。”
灰褂子的点头：“去年那会儿，一斗米要两百文，还买不到。现在好歹有得买。”
“可不是。镇长从北边进了批粮，平价卖，算是救了急。”
“那批粮是官府的？”
“不知道，反正有得吃就行。”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庄稼的事，什么地干了，什么渠该修了，说完站起来走了。
周清怀又坐了一会儿，喝完茶，往街那头走。
(https://www.biqvya.cc/id221720/14256949.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biqvya.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vya.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