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街尾，有个布庄，门口挂着一匹匹粗布，颜色不多，灰的、蓝的、黑的。
里头有个妇人正在扯布，掌柜的拿着尺子在量。
妇人说：“够做一件褂子就行，多了买不起。”
掌柜的说：“够了，这布结实，穿两三年没问题。”
周清怀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往回走。
走到卖饼的摊子前，停下来买了三个饼，用油纸包着，揣在怀里。
回到客栈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往西偏了。
方悠悠坐在二楼窗边，往下看着街面，周清韵趴在桌上，又睡着了。
周清怀推门进去，把饼放在桌上，在方悠悠对面坐下。
“怎么样？”方悠悠问。
周清怀把看到的说了一遍。
镇衙有人管事，进出的人表情正常，没有愁眉苦脸的。
街上买卖还行，东西有，价钱也稳。
粮价虽然比太平年景贵，但比去年强多了。
他还买了把青菜，三文钱，新鲜的。
饼也是现烙的，油不少。
方悠悠听完，想了想：“就隔着一座山，区别这么大？”
周清怀摇摇头：“我也想不通。双河县城那边，疫病、洪水、没人管，什么都赶上了。这边......”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
“这边也有灾，但有人管。那个镇长，从北边进了批粮，平价卖，就把最难的关口撑过去了。”
方悠悠没说话。
她想起双河县城那个空了的衙门，紧闭的门窗，低着头匆匆走过的人。
没人管，就什么都没了。
周清怀又说：“这边的人，也不是过得多好。但至少，还能过日子。”
方悠悠看着窗外。
这里的人也都穷，都瘦，但眼睛里有东西，不是那种饿急了眼的光，是那种还有盼头的光。
“先待几天，留意着永宁县那边的消息，一有不对，赶紧离开。”
周清怀点点头。
-
接下来几天，周清韵跟客栈掌柜的小女儿玩到一块儿去了。
老掌柜的姓李，丈夫前年病死了，一个人拉扯着个七岁的闺女，叫小荷。
小荷瘦瘦小小的，扎两个小辫子，眼睛大，话不多，一开始只敢躲在柜台后面偷看周清韵。
周清韵也不主动找她说话，就是每天下楼吃饭的时候看她一眼，吃完上楼的时候再看她一眼。
看了两天，第三天早上，小荷端着一碗粥放到周清韵面前，小声说了句“姐姐喝粥”，然后就跑回柜台后面去了。
周清韵端着粥喝了一口，冲她笑了笑。小荷也笑了。
从那以后，两个人就玩到了一块儿。
周清韵上午跟着方悠悠在屋里待着，下午就跑去找小荷。
两个小姑娘蹲在柜台后面翻绳，或者跑到后院去看鸡，叽叽喳喳的，笑声从后院传到前堂。
李掌柜有时候忙完了，就靠在柜台上看着她们笑，笑完又叹口气，跟方悠悠说：
“这孩子好久没这么高兴了。她爹走了之后，又逢大旱，日子不好过，都不怎么笑了。”
方悠悠坐在靠窗的桌边喝茶，听了这话，抬起头看了看院子里那两个跑得满头汗的小丫头，没说话。
周清怀每天吃完早饭就出去。
他不说去哪儿，方悠悠也不问。
有时候半个时辰就回来，有时候一上午不见人。
回来的时候衣裳上沾着泥，鞋底踩着草叶子，有时候裤腿还被树枝刮破了。
方悠悠看他一眼，把针线递过去，他自己缝。
缝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穿。
第四天下午，周清怀回来得比平时晚。
他直接上了楼，敲了敲方悠悠的房门。
方悠悠正在屋里教周清韵认字，听见敲门声，让周清韵去开门。
周清怀站在门口，衣裳上全是土，头发上沾着木屑。
“找到了？”
周清怀点点头：“镇子外面，北边，有一片林子，没人去。树够粗，够直。”
方悠悠站起来，把认字的木板收了，跟周清韵说：
“你下楼去找小荷玩，我跟你哥出去一趟。”周清韵应了一声，跑下楼去了。
两个人出了镇子，往北走。
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一片林子边上。
林子不大，但树长得密，里头光线暗，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
周清怀走在前面，带着她往里走了一段，停下来，指着一棵大树：
“这棵，还有里面几棵，都行。离路远，没人来。”
方悠悠看了看四周，从空间里把木屋放出来。
木屋落在落叶上，稳稳当当的。
周清怀围着木屋转了一圈，用手推了推墙，又抬头看了看屋顶。
“屋顶还没加固，上次在林子里，就觉得头顶也得加固一番，不然觉得不踏实。”
方悠悠靠在树上，看着他从背篓里拿出斧头，开始砍树。
斧头砍在树干上，咚、咚、咚的，声音在林子里回荡。
她看了一会儿，从空间里拿出水罐，放在地上，又拿出刀，开始削那些砍下来的树枝。
两个人干了一个多时辰，砍了七八棵树，削了枝丫，截成差不多的长度。
第二天下午，两个人又去了。
第三天，第四天，每天都去。
周清怀砍树，方悠悠削枝子。
砍够了，周清怀就开始往木屋上加固。
屋顶加了一层新木头，墙上的缝用木板钉死，门加厚了一寸，窗户缩小了，只留一个脑袋大的洞，平时用木板挡着。
周清韵每天下午跟小荷在后院玩，玩到天快黑才回房间，回来的时候脸蛋红扑扑的，头发散着，但人笑嘻嘻的。
“姐，小荷说明天带我去河边捡石头。”
方悠悠给她擦脸：“别往水里去。”
“知道。”
“也别跑太远。”
“知道。”
第七天的时候，李老板娘跟方悠悠说：
“你这孩子真乖，比我那个省心多了。”
方悠悠笑了笑，没接话。
她知道周清韵乖，是因为这一年多跟着他们在山里跑，见多了世面，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小荷不一样，小荷是在镇子里长大的，没吃过什么苦，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天真得很。
但周清韵喜欢她，这就够了。
第八天下午，木屋终于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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