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悠悠站在门口往里看。
屋顶加了一层新木头,铺了厚厚的茅草,压得严严实实。
墙上的裂缝全补上了,从里头看不见光。
门是新的,厚实,推起来沉甸甸的。
窗户只有脑袋大,用木板挡着,晚上关上,白天推开。
周清怀站在她旁边,也往里看。
“这回结实了。”他说。
方悠悠伸手推了推墙,纹丝不动。
“就算来头老虎,也撞不进来。”
周清怀笑了一声:“老虎?老虎来了也给它挡外面。”
方悠悠没说话,但她嘴角弯了一下。
她把木屋收进空间,两个人往回走。
太阳快落山了,把西边的天烧得通红。
镇子在前面,炊烟升起来,一缕一缕的。
“以后就住山里了。”方悠悠说。
周清怀点点头。
“找个有水源的地方,离人远点,清静。”
周清怀又点点头。
方悠悠看了他一眼:“你没什么想说的?”
周清怀想了想:“肉干快吃完了,得打点猎。”
方悠悠笑了一下,是真的笑了,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
周清怀也笑了。两个人就这么笑着,往镇子里走。
回到客栈,周清韵正坐在柜台后面跟小荷翻绳。
看见他们回来,抬起头喊了一声“姐”,又低下头继续翻。
李老板娘靠在柜台上,看着两个小姑娘,脸上带着笑。
看见方悠悠进来,她直起身子:“回来了?灶上还给你们留着饭呢。”
方悠悠说:“多谢嫂子。”
李老板娘摆摆手:“谢什么,你们住着,我这客栈还有点人气。前阵子,一天到晚没人来,我都想关门了。”
她往柜台上看了一眼,小荷正笑着,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现在好了。”她说。
方悠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周清韵和小荷头碰着头,两根绳子在手指间翻来翻去,翻出一个又一个花样。
两个人都笑着,笑得很开心。
方悠悠收回目光,上楼去了。
周清怀跟在后头。走到楼梯拐角,他忽然说:
“要是能找到个有河的地方,还能养点鸭子。”
方悠悠回头看了他一眼,“养鸭子干什么?”
“下蛋。而且鸭肉清韵也爱吃。”
方悠悠没说话,继续往上走。
周清怀跟在后头,还在念叨:“再养几只鸡。鸡蛋也能吃。要是地好,还能种点菜……”
方悠悠推开房门,走进去,在窗边坐下。
窗外头,天快黑了,街上还有人走动,挑着担子,牵着孩子,匆匆忙忙地往家赶。
远处的山黑黢黢的,但看着不那么吓人了。
周清怀还在说种菜养鸡的事,方悠悠听着,没打断他。
周清韵在楼下笑了一声,笑得很响,然后是小荷的声音,细细的,也在笑。
方悠悠靠着窗框,闭上眼睛。
房子解决完了,这个镇子又平稳,于是两人决定在这里再停留半个月,再进山,享受一下热闹的生活。
于是第二天方悠悠坐在窗边喝茶,周清怀靠在床上闭目养神。
难得清闲,不用砍树,不用打听消息,不用提防什么。
周清韵在楼下跟小荷玩,两个小姑娘的笑声从后院传上来,一会儿咯咯咯,一会儿嘻嘻嘻,听着就让人心里头松快。
然后她听见了马蹄声,不是一匹,是很多匹,轰隆隆的,从镇子外面传过来。
方悠悠手里的茶杯顿住了,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周清怀也睁开了眼,一下子坐起来。
镇子外面的官道上,尘土飞扬,一队骑兵正往这边冲。
不是几个,是几十个,黑压压的一片,马蹄踩在地上,震得窗户都在抖。
方悠悠眯起眼睛看他们的衣裳,不是月国的兵服。
那些衣裳颜色杂,有的穿皮甲,有的穿布衣,但都带着刀,骑着马,来势汹汹。
她心里咯噔一下,“是反叛的人。”
周清怀已经站到她旁边了,也往外看。
他看了几秒钟,转身就开始收拾。
方悠悠也没闲着,手一挥,桌上的茶壶茶杯没了,床上的被子没了,柜子里的干粮没了,那几件换洗衣裳没了。
东西一样一样地消失,屋里越来越空。
“清韵还在楼下。”周清怀已经往门口走了。
方悠悠喊住他:“东西收了就下去,我马上来。”
周清怀拉开门冲出去。
楼下已经乱了。
街上有人在喊,有马在嘶,有东西摔碎的声音,很远,但正在往这边靠近。
李掌柜从外面跑进来,脸白得跟纸一样,她冲进大堂,回手就把门关上,门栓插上,又拖了条凳子顶住。
然后她冲到柜台后面,把那个装钱的匣子拉开,手忙脚乱地把里头的铜板和碎银子往怀里塞,塞完了又跑到后院门口。
“小荷!小荷!”
周清怀已经冲进后院了。
周清韵和小荷正蹲在鸡笼旁边,两个人手里都攥着一把米,还在喂鸡。
听见脚步声,周清韵抬起头,看见她哥的脸色,一下子站起来了。
“哥——”
周清怀一把把她捞起来,夹在胳肢窝底下就往外走。
周清韵手里的米撒了一地,几只鸡扑棱着翅膀抢着吃。
小荷还蹲在那儿,愣愣地看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老板娘冲过来,一把拽起小荷,把她搂在怀里。
小荷这才反应过来,“哇”的一声哭了。
李掌柜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别哭,别哭,娘在呢。”
她往四周看了看,拉着小荷往屋里跑。
周清怀夹着周清韵跑回大堂,方悠悠已经从楼上下来了。
她看了一眼周清韵,没哭,但脸白着,嘴唇抿得紧紧的。
“躲哪儿?”周清怀问。
李掌柜抱着小荷从后院跑进来,声音都在抖:
“地窖,后院有地窖,以前存菜用的。”她往后院跑,跑了两步又回头,“你们快跟着来。”
三个人跟着她往后院跑。
李掌柜跑到墙角,蹲下来拉开一块木板,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
她把小荷先放下去,自己跟着往下爬。
周清怀把周清韵递下去,方悠悠跟着下去,周清怀最后一个,下去之前把木板拉上盖好。
地窖不大,也就半间屋子大小,里头空荡荡的,地上还有些烂菜叶子,一股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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